杜谦咽了口唾沫,声音抖地说道:“周大人昨夜在礼部接待舍雅间里,还见过一个人。那人没进都察院,也没戴官帽,只在屏风后说了几句。周大人对他说话时,很客气。”
宁昭的目光一下收紧:“什么人?”
杜谦摇头:“小的没看见脸。只看见那人穿深青色的袍子,袖口绣了银线,像不是内廷的人,也不像寻常官服。走的时候,周大人还亲自送到了楼梯口。”
陆沉已经出去,御书房里只剩几人对这句怔。
礼部接待舍,深青袍,袖口银线。
这不是周肃,也不是都察院值官。
更像另一个真正能让周肃亲自相送的人。
宁昭心里一点点寒。
原来到了白天,这局里还有一只手,仍旧没露面。
御书房里一时无人出声。
深青色袍子,袖口绣银线。
单这一句,就把原本已经快要合上的局,又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周肃能在礼部接待舍亲自送到楼梯口的人,不会是寻常跑腿,也不会是都察院里随手能使唤的小官。
宁昭站在案边,指尖微凉,脑子却转得极快。
礼部接待舍是外官、递帖、跑状、借宿都混在一起的地方,最乱,也最容易藏人。可也正因如此,能让周肃在那种地方仍旧客气相送的人,身份一定够重,至少重到周肃不愿让人看见他真面目。
皇帝终于开口:“还有别的?”
杜谦跪在地上,额头贴砖,声音打颤:“没……没了。小的只听见周大人喊了一声‘大人’,别的一个字也不敢多听。”
赵公公站在门侧,喉咙紧,低声道:“陛下,周肃平日眼高,能让他在接待舍还客气送下楼的人,不多。”
皇帝看了赵公公一眼:“你心里有数?”
赵公公垂:“奴才不敢乱猜。可礼部接待舍常来往的,若穿深青袍又肯避人,多半不是御史,也不是言官,倒像六部里不愿露脸的那一类。”
宁昭顺着这句想下去,忽然开口:“陛下,袖口银线不是常服制式,更像私绣。能在官袍外另做这种细线的人,要么讲究,要么心里有鬼。”
皇帝看向宁昭:“你觉得会是谁?”
宁昭没有直接报名字。
这种时候,名字不能靠猜,一猜就会让整局重新乱掉。
她只缓缓道:“先查礼部接待舍昨夜到今晨进出名单,再查深青色衣料。朝里穿青袍的人不少,可在夜里去接待舍,又让周肃亲自送下楼的,不会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