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夫人是由云雀送出府的,她踏出县主府的大门时,依旧心神恍惚,怔怔地站在原地。她自己也说不清,怎么就稀里糊涂应下了宝珍的提议,大抵是宝珍的那番话,字字都戳中了她最软的软肋。
她绝不能让自己和瑶儿的一辈子,都葬送在刘建松这般薄情寡义之人的手里,有些抉择,纵然艰难,也必须由她来做。
只是……一念及此,刘夫人脸上又浮起几分茫然。她实在想不明白,宝珍要她设法潜入刘建松的书房,取的东西,竟然是……
云雀将人送走后折返回来,只见宝珍独自坐在案前,她早已停了练字,只是指尖无意识地一遍遍摩挲着笔杆,连指腹沾上了墨汁都浑然不觉。
云雀刚要开口,桃花连忙朝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她切莫打扰小姐。
宝珍的确在想事情,也在心底细细权衡——这场以天下为棋盘的豪赌,到底是安南王胜算更重,还是长公主与陛下更占上风。
安南王手握重兵,粮草与军火皆储备充足,京中又埋有无数的暗桩,乍看之下,胜券早已在握。
可……长公主与陛下真正的胜算,在于他们早已洞悉安南王的谋逆之心,必定暗中布下了天罗地网,只是这些布局,她无从知晓罢了。
更何况,安南王到如今都不知道,长公主与陛下多年来的不和,全是演给他看的一出戏。这份假象,足以让他生出轻敌之心,一步错,步步错。
宝珍原就料定霍随之在江东行事迅捷,却没料到他竟快到这般地步。
天气渐渐热了,她让人在廊下摆了张软躺椅,闲来无事时,她便躺在上面看书,正好舒适惬意。
霍随之,便是在这样闲适的光景里,忽然出现在她眼前的。
“我这院门是长了毒刺不成?小侯爷怎么次次都要翻墙进来。”
霍随之从墙头轻盈地跃下,笑意散漫:“我若走正门,不出一日,你我之间的‘私情’怕是要传遍整个京城,还是低调些好。”
宝珍抬眼细细地打量他,他的眼底已凝着一层淡淡的青黑,显然是许久未曾好生歇息。周身更是带着浓重的风尘仆仆之气,一望便知是一路加急赶回来的。
她轻声试探:“你这是……刚回京?”
“那可不。”
霍随之随意地倚在廊柱上,语气带着几分理所当然,“刚回京城,陛下那边我都没去述职,先奔来见你。毕竟,你难得主动寻我一次,还偏偏赶上我不在京城,既然回来了,自然要先来看看你。”
“那小侯爷算是白跑一趟了,我这儿没什么事。”
宝珍收回目光,低头继续翻看手中的书。
霍随之俯身凑近,语气带着几分玩笑:“哦?可我怎么听说了不少事,比如你去孟府见过孟沁,孟沁没隔几天,转头便去见了谢继。更奇怪的是,她见完谢继,连家都没回,直接来找你了。”
宝珍合上书,抬眼看向他:“小侯爷人不在京城,眼线倒是遍布四方,佩服佩服。”
“承让承让。”
霍随之轻笑,“在其位谋其职罢了,所以,你不妨直接告诉我,这里面究竟生了什么?”
“小侯爷既这般神通广大,何不自己去查,我与孟沁聊了什么?我倒听说,不少大臣在家中的一言一行,都会被整理呈到陛下案前,监察司的坏名声,可不就是这么来的。”
霍随之被她堵得哑口无言,干脆转了话题:“你就不想问问,我突然离京去了哪儿、为了什么?”
“哦,那小侯爷去了哪儿,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