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片刻之前,轻诺侯初附半桶肉身时,那被邪力浸染的骨骼还如暗夜中燃着幽绿鬼火的邪灯般刺目。
每一寸骨节都在清冷的月光下泛着浓郁的阴森光泽,仿佛是用九幽寒铁锻造而成,丝丝缕缕的黑气如同活物一般,顺着骨缝缓缓蒸腾而出,在其身周萦绕不散,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阴鸷邪气,仅仅是靠近便能感受到那深入骨髓的寒意。
可这换桶之术一成,他周身翻腾的邪力便骤然内敛,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按压回体内。
竟能将半桶的肉身彻底化入周遭的暗影之中,邪力与幽暗完美相融,没有丝毫违和感,仿佛从始至终便是黑暗的原生部分,再无半分踪迹可寻,哪怕是神识敏锐的修士刻意探查,也难以捕捉到半点蛛丝马迹。
这绝非寻常修士所能掌握的粗浅隐匿之术,而是他借半桶肉身的特殊禀赋完成的重大突破。
苦修多年的音相功,竟在这一刻倚马大成,影遁之术已然臻至变化无穷的化境,宛如深渊中滋生的邪魅精怪,带着与生俱来的诡谲与灵动。
其行踪飘忽若电,时而分散成无数缕暗影,时而又凝聚成完整身形,变幻无方,纵使是凝神戒备的顶尖修士,稍有不慎也难防其致命突袭,一个不慎便可能被其钻了空子,遭受到难以预料的重创。
那弥散在空气中的邪异音波,更是与暗影交织缠绕,形成一层无形无质的屏障,将他所有的气息波动都彻底掩盖,让他如同融入黑夜的猎手,静静蛰伏在暗处,等待着最佳的出手时机。
李明雨有三绝,现在轻诺侯也是音、影、相三绝大能。
但他对面的李明雨,绝非寻常修士可比。
作为享誉天下的镇邪大画家,李明雨毕生钻研丹青真意,将光影之理融入修行,对光影的理解早已越凡俗桎梏,达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堪称此道的宗师级人物。
他耗费毕生心血铸就的明雨画室道场,早已布下精妙绝伦的“七星聚光阵”
,阵眼与天上七星遥相呼应,蕴含着天地间的光明之力。
今夜天幕之上的清辉月光,被阵法的阵眼巧妙采集,经画境真意层层折射增幅,最终化作无数道柔和却坚韧的金色光线。
这些金色光线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光网,遍布道场的每一个角落,没有留下丝毫死角,将幽暗牢牢压制。
道场之内亮如白昼,光线纯净而温润,没有丝毫刺眼之感,却带着不容侵犯的正道威严,竟比室外开阔的月亮坝还要明亮数倍。
那些潜藏的幽暗被光线死死压制,只能蜷缩在光网的细微缝隙之中,如同受惊的老鼠般不敢轻易舒展,连丝毫蔓延的迹象都没有。
李明雨负手而立,周身浩然真气与光网遥相呼应,气息沉稳如山,目光如炬,锐利的眼神扫视着场内的每一寸光影变化,生怕错过任何一丝邪祟的踪迹。
然而,天地间的至理向来相生相克,阳极则阴生,光明越是炽盛,其投射出的阴影便越是浓重。
有光之处必有影,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而这影,恰恰是修持音相功的轻诺侯最趁手的凭依,是他赖以生存和战斗的根基。
李明雨何等通透,瞬间便洞悉了其中关键。
此刻轻诺侯的影遁之术已与半桶肉身深度绑定,邪力遍布半桶的经脉肌理,二者早已融为一体,若是强行催动正气镇杀,必然会连带着伤及半桶的本体,让半桶遭受无妄之灾,这是他绝不愿见到的结果。
是以李明雨暂时放弃了直接镇杀的念头,转而催动丹田内的浩然真气。
真气顺着经脉尽数灌注到手中的镇邪画笔之中,笔身镶嵌的千年暖玉骤然亮起,散出柔和的白光,将画笔的威力尽数激。
他借画笔之力,加重了横拖长毛竹的力道,让长毛竹蕴含更强的正气威能。
只见那些被真气包裹的长毛竹,表面泛起淡淡的金光,如同被赋予了生命般,在道场中横扫而过,带着呼啸的风声。
他借竹影交错之势,扰乱场内暗影的凝聚,让那些黑影无法汇聚成一股强大的力量。
他要让那些依附于光影的邪影无法汇聚成势,只能在道场中破碎分散,失去反击的能力。
再从这光影交织的乱局里,寻觅一举击溃轻诺侯邪力本源、同时保全半桶的渺茫契机,这便是他当下的核心谋划。
李明雨所施的移倒术,其威力远不止于挪动毛竹这般表象。
这术法本就是借丹青真意撬动天地之力的高阶神通,威力无穷,能够改变一方空间的格局。
只见他指尖印诀骤然一变,从“引”
字诀转为“御”
字诀,手势变化之间,蕴含着无穷的道韵。
丹田内的浩然真气如同奔腾的江河,汹涌澎湃,顺着经脉汹涌而出,裹挟着浓郁的丹青真意,尽数灌入画境之中。
那矗立在画境深处多年的短亭,本是丹青真意凝就的静物,坚固无比,寻常力量根本无法撼动。
此刻竟在一股无形却磅礴的力量拉扯下,亭柱与地面的连接处出“咯吱咯吱”
的不堪重负之声,声音刺耳,让人听着便心生不安。
木头上的纹路因受力而不断扩张,泛起淡淡的白光,那是丹青真意即将溃散的迹象。
下一刻,“轰隆”
一声巨响,短亭轰然倒塌,声音震耳欲聋,仿佛要将整个道场都震得晃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