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桶能清晰地感觉到黎杏花语气中的厌恶与鄙夷,那股情绪像针一样扎在他的心上,让他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像被烈火灼烧一般,既羞愧又愤怒。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想要说那衣服是他为数不多的体面物件,就算脏了也不能就这么丢了,可看着黎杏花那双锐利如刀的眼睛,那眼神仿佛能看穿他所有的心思,他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心里清楚,黎杏花说的是对的,衣服已经被粪水浸透,沾满了污泥,就算捡回来用清水反复冲洗,也洗不掉那股刺鼻的腥臭味,更洗不掉上面的污秽痕迹,根本无法再穿,只会让自己沦为村里人的笑柄。
半桶急得满脸通红,如同熟透的番茄一般,额头上的冷汗越渗越多,顺着脸颊的沟壑滑落,滴在衣襟上,迅形成了一片深色的湿痕,那湿痕还在不断扩大。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胸口像是被一块沉重的巨石压住,沉闷得慌,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急促的喘息声,仿佛下一秒就要喘不上气来。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慌乱和焦虑,还有一丝绝望的哭腔,对着黎杏花叫嚷道:“可是,这不行啊!”
“今后何曾精他们肯定会认出这衣服的!”
“村里好多人都认识我的衣服,到时候我怎么说得清楚?”
他一边说着,一边忍不住在原地跺脚,肥胖的身体带动着脚下的木板出“咚咚”
的沉闷声响,仿佛这样就能跺掉即将面临的麻烦,又像是在宣泄内心的焦躁。
他的语气中满是绝望的哀求,眼神里充满了无助,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困兽,希望黎杏花能体谅他的难处,网开一面让他去把衣服捡回来。
他口中的何曾精是村里出了名的无赖,平日里就和他不对付,总爱找他的麻烦,还喜欢在村里搬弄是非,若是被何曾精看到这件沾了粪水的衣服,必然会借题挥,在村里大肆宣扬,把这件事闹得人尽皆知。
到时候,他就算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只会成为村里人茶余饭后的笑柄,走到哪里都要被人指指点点。
半桶和磨子本就是忧乐沟出了名的一对活宝,一个矮胖,一个矮瘦,两人的身材格外扎眼,走到哪里都能被人一眼认出来。
半桶身高不足五尺,体重却有两百多斤,浑身都是松垮的肥肉,走起路来摇摇晃晃,像一只笨拙的企鹅,每一步都能感觉到肥肉的晃动。
磨子则恰恰相反,身高和半桶差不多,体重却不足一百斤,瘦得像一根被风吹干的竹竿,四肢细长,风一吹就好像要倒下去一般。
两人不仅身材奇特,平日里穿的衣服也都是量身定做的肥短款式,格外有辨识度。
半桶的衣服因为他身材肥胖,做得格外宽大,袖子和裤腿都很短,露出了半截黝黑粗壮的胳膊和小腿,布料上还特意缝了几个加固的补丁,是村里裁缝特意为他设计的样式。
磨子的衣服则因为他身材瘦小,做得格外紧身,袖子和裤腿也很短,穿在身上显得十分滑稽,像偷穿了大人的衣服。
村里的人都知道他们的这副模样,也都认识他们的衣服,只要看到衣服的款式,不用看人脸就能一眼认出他们来。
所以,半桶才会如此担心,若是这件极具辨识度的衣服被人现,他根本无法掩饰自己的身份,也无法解释自己为何会出现在陶李芬家的猪圈附近。
“认出来又怕什么?”
黎杏花杏眼圆睁,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喷出火来,毫不留情地数落着半桶,那眼神里的怒火几乎要将半桶吞噬。
她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几分愤怒和失望,每一个字都像带着力道,砸在半桶的心上:“你平时嘴巴那么能说会道,编瞎话的本事一套一套的,哄骗邻里、搬弄是非的时候倒是机灵,如今这点小场面都应付不了?”
“你就说自己上厕所的时候,把衣服披在肩膀上,不小心滑落进了粪池,看它脏得没法要了,就干脆丢了。”
“这么简单的谎话都不会编,还好意思在村里横行霸道?”
她的话语如同连珠炮般掷出,一句紧接一句,没有给半桶任何插话的机会,每一句都精准地戳中半桶的要害,让他无力反驳。
在黎杏花的凛然正气面前,半桶平日里那点自以为是的小聪明,此刻就像阳光下的泡沫一般,“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