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药任务完成的瞬间,堰塘边的空气仿佛都松弛了下来。
王叔掏出烟袋,刚要往烟锅里装烟丝;李嫂拿出帕子,正擦拭额头的汗珠;白虎子收起泛着淡金色的灵力,轻轻活动着有些酸的手臂;阿黄则蹲在地上,用爪子拨弄着青石板上的小石子,脸上带着完成任务的轻松笑容。
唯有陈月平,目光依旧紧盯着堰塘中央的淤泥,像是在确认着什么——这份警惕,源自父亲从小对他的教导:“守护之事,多一分谨慎,少一分隐患。”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一丝异样。
堰塘中央那片刚撒完药粒的淤泥,原本呈现出均匀的灰褐色,此刻竟有几点微弱的水光在晨光下闪烁,像星星落在了泥地上。
起初,他以为是药粒表面的凝效膜反射的光线,可下一秒,那水光便渐渐扩大,从针尖大小变成了米粒大小,细密得如同撒了一层碎银。
“等等!”
陈月平的声音骤然响起,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急切,瞬间打破了现场的松弛氛围。
他快步冲向堰塘边,皮鞋踩在青石板上出急促的“哒哒”
声——那青石板是去年冬天村民们一起铺设的,为了方便在堰塘边劳作,每块石板都经过精心挑选,表面打磨得平整却不光滑,以防雨天打滑。
此刻,石板边缘未完全打磨的粗糙感蹭着他的裤脚,留下几道浅浅的痕迹,他却丝毫没有在意,满脑子都是那片突然泛出水光的淤泥。
众人闻声,脸上的笑容瞬间褪去,纷纷放下手中的事,紧随其后围了上去。
王叔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柴刀——那是他二十岁时,父亲亲手为他打造的,刀身用的是山里的精铁,经过十二次锻打才成型,刀鞘则是用老牛皮缝制,上面满是岁月留下的划痕。
这些年,无论是上山砍柴,还是守护家园,这把刀都是他最可靠的伙伴,此刻握紧刀鞘,仿佛就握住了应对未知的底气。
他以为是有野獾或野兔闯入堰塘,惊扰了刚撒下的药粒,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李嫂则紧张地攥着衣角,指尖因用力而泛白,连帕子掉在地上都没察觉。
她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些不断扩大的水光,嘴唇微微颤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想起昨天傍晚,还特意去青狼岭看过那些刚种下的树苗,嫩绿的枝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像一个个等待呵护的孩子。
若是堰塘清淤任务出了差错,树苗缺水,后果不堪设想。
陈月平蹲下身,不顾裤腿被边缘的淤泥蹭脏,伸手蘸了一点渗水。
指尖传来沁凉的触感,没有一丝杂质的粗糙感,这与他印象中带着泥沙的堰塘水截然不同。
他将手指凑到鼻尖轻嗅——没有淤泥的腥臭味,也没有水草腐烂的酸腐味,只有一股淡淡的土腥味,纯净得像山涧深处刚渗出的清泉,带着大自然最原始的气息。
他又用指尖轻轻揉搓渗水,触感细腻如丝,没有任何颗粒杂质,甚至能感受到水分子在指尖轻轻跳跃。
多年的草药实践经验让他瞬间做出判断:“是塘底的地下水脉!”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语气中带着一丝凝重,“应该是刚才撒药时,药粒落在淤泥上的轻微震动,恰好触动了浅层水脉的薄弱点。
这水脉应该是去年雨季时形成的,一直隐藏在淤泥之下,今天刚好被咱们的动作激活,导致地下水缓慢渗出。”
“地下水?那岂不是坏事?”
李嫂的声音终于打破了沉默,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
她指着那些已扩大到拳头大小的水洼,水洼中倒映着晨光,像一面面小小的镜子,“水越积越多,刚撒下的药粒会被冲散的!
咱们半个时辰的努力,从炮制药粒到精准撒布,每一步都小心翼翼,难道要白费了?
青狼岭的树苗还等着用堰塘的水浇灌呢,要是耽误了,成活率肯定会大大降低!”
阿黄也急得原地转圈,爪子不断扒拉着地面,在青石板上留下浅浅的划痕。
他的耳朵紧紧贴在头上,尾巴也耷拉下来,像被霜打了的叶子:“要不咱们把药粒重新收回来?
用簸箕一点点舀,等水退了再撒一次?
虽然麻烦点,但总比浪费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