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夫人,小心上马
将那陷入泥地里的马车推出来,再重新套上马,卫风带人忙活了好一阵子,累得满头大汗。
那群山匪已让人先一步押回了城,此时日头已渐渐西落,薄薄的一层彩云挂在山边,如诗如画。
然而,宋昭并没有赏景的心情,她见马车已好,扶着夏竹正要往前去,却见那双手垂于两侧的男子,忽而抬脚朝着她走来。
男子步伐沉稳,墨色宝莲纹的官服紧束,那张俊秀妖冶的脸上无甚表情,薄唇轻抿,一双丹凤眼内透着徐徐的幽光,让人莫名的心下发颤。
一股威压袭面而来,宋昭停在了马车旁,颔首朝着陆衡章问了声:“陆大人,还有事?”
“夫人,小心上马。”
喃喃的一句“夫人”
从齿间溢出,少了一个“顾”
字,竟是多了几分缱绻之意。
宋昭听后,不觉明历地眨巴着眼睛,这人倒是有些奇怪。
宽大的掌心摊在女子面前,陆衡章眼角低垂,眸色坦荡,唯有另一只藏于袖中、不自觉弯曲敲打着布料的指尖透露出了他的丝丝紧张。
他方才匆匆赶来时,正瞧见了宋昭将手心搭在了那山匪的手上。。。。。。
夏竹见她家夫人呆愣了一下,立刻上前扶了一把宋昭的胳膊,“夫人,我扶着您呢。”
带着些许凉意的目光扫过了夏竹的动作,夏竹只莫名觉得后背发寒,可等她抬头看去时,眼前的枢密使得大人却还是那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样,视线只停留在宋昭的脸上。
许是山风太冷了些?夏竹暗想了一句。
眼前的手未曾落下,男子高大的灰影笼在宋昭身上,遮了她眼前的光亮。
宋昭见他一动不动,可他又是好心。
想了想,终是不好当众拂了陆衡章的面子,只是刚才的帕子已不知所踪,宋昭便将外衫袖袍覆在了掌心,缓缓搭了上去,借力上了马车。
只是袖袍太短,稍微一动,两人便五指相交,男子的掌心微微带着湿意,一层厚茧自她指腹划过。轻触间,陆衡章微不可查地僵住了动作,身下涌起的热潮比梦中还烫骨,可瞧见她细腻如玉般的指骨,竟莫名又多了几分卑怯。
他不是那矜贵的世家子,他也并非顾见云那般只读圣贤书的书生秀才,他只是一个费尽心机,拼命爬上高位的卑贱外室子。她亦曾见过自己备受欺辱的模样,尽管她早已经忘了。
然而,宋昭并不知晓他的心绪,她抽回指尖,轻声道了一句:“多谢。”
车帘落下,挡住了那张令他悸动难安的面容,陆衡章轻抿了下唇,唯有手心依旧滚烫,“回城。”
策马扬鞭,一行人缓缓向前。
陆衡章落在了马车后头,领头的卫风勒紧了缰绳,掉头去了他身侧,而后一脸的谄笑地从袖中递出了一张被污泥浸湿的帕子,“大人,属下方才不小心捡到的。”
帕子的一角,绣着一朵梅花。
一向最喜净的陆衡章,竟是直接将那沾满泥迹的帕子揣进了怀中,卫风规矩地退下,继续去前头领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