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见云是先帝钦点的探花郎,自然不是徒有一张脸的花架子,便是在吏部做执笔时,也曾跟着上峰学了些审问断案的本事。何况如今还当了刺史,更是有了些手段。
奈何遇上这等不要命的泼皮赖子,他还当真是没法子了。
多番利诱无用,几经拷打不说,但这几人已是掉了层皮,若继续再用刑下去,真将人打死了,指不定还要摊上个“滥用刑罚”
的罪责。
好在,顾见云这些年也学了些浑水摸鱼的法子。
在被卫风催问了两次后,他索性一咬牙,从那衣料的暗纹上寻了几个由头,又将自己的猜疑写了写,混着犯人几句含糊不清的供词,一并递了上去。
“大人,可要请顾刺史进来坐坐?”
卫风将人晾在外头半晌,听得寒风呼呼作响,这若是将人冻出病来,那可就没人赈灾干活了。
陆衡章瞥了一眼那递上来的口供,这人看着蠢,做事也当真是蠢,竟然敢拿这种无凭无证的供词来糊弄他,当他是傻子不成?
也对,新帝提拔重用他时,朝中那些老臣亦是看不上他,只当他是从那个犄角嘎达里冒出来的不知轻重的毛头小子,便是挂了顾家的姓又如何?
可等到陆衡章将他们那些见不得人的阴私给翻到明面上时,各家都不得不闭上嘴巴,恭恭敬敬地唤他一声“陆大人”
。正想着,脑中突然又浮现出那张凝香如玉的脸来,不知何时才能让旁人唤她一声“陆夫人”
?
心思暗动,陆衡章越瞧着这份供词,越觉得心气不顺。
实在不知这等蠢货,到底凭何能让宋昭嫁给他?难不成就凭着那张脸?
若是论颜色,他自认更甚一筹才对。
“让他进来。”
总归该问的事,还是要问。陆衡章皱了皱眉头,略有嫌恶的开口。
卫风将人请进来时,顾见云已经是被冻的半僵了。原本他是做足了万分准备,想好了待会儿要应对的说辞。但如今冻得他脑子都僵了,只恨不得赶紧进屋子才好。
“顾大人,请吧。”
进了屋,炭火烧得正旺,顾见云忍住了想要快步去炉子前的念头,指尖微抖地整理好衣袖,颇有些僵硬地迈着步伐上前,朝着陆衡章拱手作礼问候了一声。
然而,等到他弯下腰身许久,也没听得一声“免礼”
,空气中只余下无声的威压,寂静的让他不敢抬起头来。
直到顾见云高抬于胸前的手臂都有些发酸了,才听得了一句冷嘲热讽的称赞,“顾刺史当真是体恤,为给临遥城的百姓省些银两,连供词都舍不得多用两张纸呢。”
细细索索的轻响于他耳旁响起,声音不大,却激的顾见云喉间一干,咽了口唾沫。
他心知肚明,实乃这份供词写得太差了。
卫风站在一侧,暗自在心底竖起了拇指:他家主子阴阳人的本事,又长进了!
一时间,顾见云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手心更是冷汗泠泠,毕竟他早前还夸下海口,说定不会错放一个,如今倒是连一个完整的口供都交不上来。
一页纸上,仅寥寥几十个字,还全是些翻来覆去的车轱辘话。
陆衡章将供词丢在了长桌上,指尖轻叩着掉了桌面,一声又一声的闷响,敲得人心头发颤。
“回禀陆大人,这三人令死不愿开口,定是有人指使所为。只是这些人皆有良民户籍,若是用刑太过,随意伤了性命,怕是不妥。”
略微思索了片刻,顾见云答了一句,似他当真是一心为民考虑了。
然而,这些面子话,陆衡章早就听烦了,叩击木桌的指尖停下,他转而冷笑了一声,问道:“那依照顾刺史的意思,你是查不出背后之人了?”
闻言,顾见云心底直打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