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阿丰和小芝的尖叫中,荣子像儿时一样四肢着地、匍匐乱爬,和布满了灰尘的书房中安家的鼠鼠一家玩得不亦乐乎。
荣子生龙活虎,鼠鼠几欲升天。
——“姬君活泼伶俐,是上天赐予的福分。只是鼠群长居暗处、可能身带罪病,姬君还是远离为上。我有新的汉书和玩具,一并送给姬君,望辉月展颜。”
女儿节过去,鸣音将温柔的藤壶女御赠送给所有男女皇嗣的精致玩偶摆台聚拢到一起。
即使她也是十分喜爱、摸了又摸,最终也还是不舍却坚决地将鎏金的玩具和包括鼠鼠的生肖摆件、还有她用攒下的越前纸亲手抄录的汉书一齐放进铺了柔软布料的藤箱,让卫门佐找信得过的使者护送到明石浦。
——“今年我把自己的零碎首饰换成了香油钱,留着给神社周围贫苦百姓参拜用,她们有的人连一双鞋都没有,却将买鞋的钱虔诚地供奉。这话有些‘何不食肉糜’的高傲感,但我真的觉得难过。也不知道传说中花繁柳浓的京都,会不会有同样的苦命人?”
“想必也会有吧。朝朝代代,又有什么不同呢?”
荣子有时也会把难以言说的难过心事向鸣音展露。
——“我于深宅绫罗成堆繁华处每日消磨,不比辉君于尘埃遍生之地为贫苦百姓施加雨露。您的心意实则世上最为珍贵之无价宝。但姬君尚未着裳,请勿挂心。我相信您有改变的力量,我也会为之努力。”
宣耀殿,鸣音就着量足但质不够的烛火,再一次拿起了圣人之言。摇曳的微弱烛光下,她挑灯夜读的背影依旧挺直。
……
——“我在家都是和母亲乳母一起玩的,父亲只负责教导功课。但我知道他有大把的时间出去讲经。而且今年春天他比去年忙多了!”
“我的朋友很期待今年的法会,也很向往京都风貌。不知此时此刻,鸣君所在的京都,会不会和明石浦一样,日月共朝夕呢?”
往年的诸多信件按时间先后被拢成一沓厚厚的书,被隐匿安置在了荣子房间一处秘密角落的漆盒里。而最近的这封信刚刚送出,还没有得到回信。
“您有了新的朋友我们也很开心,但是小姐,告诉那位京城的笔友,不要再送大件的玩具了好不好?我上次就像是做贼一样偷偷摸摸拿回来那些精致的玩偶,恨不得在市女笠围住的脸上再抹一层锅灰。”
阿丰帮荣子整理垂下的衣摆,温暖地絮絮。(注)
幸亏家主明石道人常年修仙不在乎这些,不然真容易露馅。
锅灰?
听起来好有趣的样子,比打老鼠还好玩。
荣子的心神却神不知鬼不觉地被带偏了。
“锅灰……”
她正要问阿丰“锅灰的神奇疗效”
,就听到中门传来熙熙攘攘的声音。(注)
“主君回来了!”
管家和他几个打杂的儿子们叫嚷。
明明隐姬已经带着荣子在这里生活了很久,可是她却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直觉:就像是只有父亲回来的时候,这个园子才像是控制着木偶戏的丝线终于活动了一样,整场剧目终于活了起来。
怎么,没有父亲,她和母亲就不算主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