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帽子,他给自己扣得结结实实!朱元璋那双能看透人心的眼睛,看到这荒谬绝伦的百万贪墨数额时,该是何等的暴跳如雷?凌迟?剥皮?诛九族?他这具身体的九族,怕是早就死绝在这乱世里了。
“来吧……”
陈砚对着窗外灰蒙蒙、压抑的天空,无声地低语,“洪武大帝……赐我一死吧!这一次,一定要彻底!”
***
应天府,御书房。
龙涎香在紫铜香炉里无声地燃烧,氤氲出昂贵而沉郁的香气,却丝毫无法驱散室内的冰寒与肃杀。
“混账!混账东西!!”
朱元璋的咆哮如同受伤的猛虎,震得御案上的奏折都微微跳动。他脸色铁青,额头青筋暴起,一双眼睛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布满血丝,死死瞪着手中那份来自雁门县的奏折,仿佛要将那薄薄的纸页烧穿!“雁门县!那是什么鸟不拉屎的穷山恶水!三年!贪墨一百多万两?!他陈砚是点石成金的神仙吗?!啊?!”
他猛地将奏折狠狠摔在御案上,发出“啪”
的一声巨响,墨玉镇纸都跳了起来。
“把咱当三岁娃娃耍!把咱的江山当他的钱袋子!!”
朱元璋胸膛剧烈起伏,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戟指着侍立在一旁、如同标枪般纹丝不动的锦衣卫都指挥使毛襄,“毛襄!”
“臣在!”
毛襄的声音如同两块生铁摩擦,冰冷坚硬,不带一丝情绪。他身形高大,面容如同刀劈斧凿般冷硬,一身飞鱼服衬得他如同出鞘的利刃。
“去!给咱去雁门县!”
朱元璋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怒意而微微发颤,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血腥味,“把这个不知死活、丧心病狂的狗官陈砚,给咱抓回来!记住!是‘抓’回来!咱要亲手把他——”
他猛地做了一个凌迟碎剐的手势,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近乎实质的残酷杀意,“凌迟!一刀刀剐了!剁成臊子!听见没有?!剁成臊子喂狗!”
“臣,遵旨!”
毛襄没有任何多余的言语,干脆利落地单膝跪地领命。他低垂的眼睑下,锐利如鹰隼的目光扫过御案上那份摊开的奏折,那上面“一百零八万七千五百两”
几个潦草刺目的大字,如同挑衅的烙印。一丝极其隐晦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疑云掠过他冷硬的心头——雁门?百万?这数字荒谬得就像说蚂蚁吞了大象。但他不需要质疑,陛下的意志,就是他的刀锋所向。他只需执行,如同最精准的杀人机器。
朱元璋余怒未消,抓起那份奏折,像抓着一块烧红的烙铁,嫌恶地丢给旁边侍立的老太监:“王景弘!拿去!给咱丢御膳房的灶膛里烧了!烧干净!别让这腌臜东西污了咱的眼!”
老太监王景弘吓得一哆嗦,连忙躬身接过那仿佛烫手的奏折,尖着嗓子应道:“老奴遵旨!”
他捧着那索命符般的纸页,低着头,脚步匆匆地就往御书房外退去,只想赶紧把这催命的东西处理掉。
刚退到门口厚重的棉帘处,帘子却被人从外面掀开了。一股带着冬日寒意的微风卷了进来,随之而入的是一道温和却自有一股雍容气度的身影——马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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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景弘猝不及防,差点撞上,吓得魂飞魄散,捧着奏折的手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脸色瞬间煞白。
马皇后一眼就瞥见老太监那副失魂落魄、满头冷汗的样子,又看到他手中紧紧攥着的那份奏折,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她太了解自己的丈夫,若非出了天大的事情,重八不会气成这样,王景弘这个伺候了几十年的老奴也不会如此失态。
“娘娘……”
王景弘声音发颤,几乎要跪下。
马皇后没说话,只是平静地伸出手,直接从王景弘僵硬的手中取过了那份奏折。她的动作并不快,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仪。王景弘连大气都不敢喘,僵在原地。
马皇后拿着奏折,转身,步履沉稳地重新走入御书房。棉帘在她身后落下,隔绝了外面的寒气。
朱元璋正背着手,在御案后来回踱步,像一头困在笼中的怒狮,胸膛还在剧烈起伏。听到脚步声,他猛地回头,一眼就看见马皇后手中那份该死的奏折,刚刚压下去一点的怒火“噌”
地又蹿了上来,烧得他双目赤红。
“你这婆娘!怎么回事?!”
朱元璋几乎是咆哮出声,声音嘶哑,“咱不是叫王景弘拿去烧了吗?!你怎么又给咱拿进来了?!嫌咱气不死是不是?!啊?!”
他像被踩了尾巴的猛虎,指着那奏折,手指都在抖。
马皇后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旁边噤若寒蝉、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的王景弘。
王景弘瞬间如同被针扎了,一个激灵,立刻会意,对着门口侍立的小太监们使了个眼色,自己带头,躬着身,用最快的速度、最轻的脚步退了出去,并小心翼翼地关紧了厚重的房门。
御书房内只剩下帝后二人。
朱元璋的咆哮还在继续,带着被忤逆的暴躁:“……咱今天非要……”
他后面的话没能吼出来。
因为马皇后已经走到了他面前。没有激烈的言辞,没有愤怒的指责。她只是伸出了手,动作快如闪电,精准地捏住了朱元璋的耳朵——那个跟随他征战半生、饱经风霜、此刻却因暴怒而微微发红的耳朵。
“嘶——!”
朱元璋猝不及防,所有未出口的咆哮瞬间化作一声倒抽冷气,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脸上的暴怒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疼痛、惊愕和……一丝丝熟悉的、被拿捏住的窘迫。
“疼疼疼!妹子!轻点!轻点!”
这位刚刚登基、威加海内、令百官战栗的洪武大帝,此刻呲牙咧嘴,高大的身躯下意识地矮了几分,试图减轻耳朵上的力道,声音里满是委屈和讨饶,“咱……咱这不是气糊涂了嘛……”
马皇后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沉静如水的眸子,如同最透彻的明镜,清晰地映照着朱元璋眼底深处那未曾熄灭的狂怒,还有一丝被她的举动暂时压下去的、更深沉的东西。她捏着他耳朵的手指力道微松,却没有放开,另一只手扬了扬那份奏折,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同冰珠落玉盘:
“重八,你给咱冷静点!睁开你的眼睛好好看看!这奏折,它正常吗?你是被这上面的字气昏了头,连最基本的账都不会算了?”
“雁门县,是什么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