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知青宿舍里,一时间满是推搡礼让的声响,吵吵闹闹,却句句都是真诚。
几番拉扯下来,黄白终究拗不过众人的一片真心,只能悉数收下。
温热的饼子贴着掌心,沉甸甸的山果压着手心,一股滚烫的热流瞬间冲上眼眶。
他背井离乡下乡插队,在这陌生的山村熬过无数苦日子,是这群朴实的乡亲,给了他最温暖的慰藉。
夜色渐深,煤油灯的灯火摇曳跳动,照亮了整间小屋。
几人围坐在老旧的八仙桌旁,推杯换盏,把酒言欢。
聊着一起下地劳作、流汗吃苦的日子,说着平日里插科打诨的趣事,也畅谈着各自渺茫又热烈的未来。
一杯杯白酒入喉,辛辣的滋味漫过舌尖,冲淡了离别愁绪,又添了几分不舍。
众人一直畅聊痛饮到深夜,每个人脸上都染着醉意,眼底皆是藏不住的惜别与怅然。
次日凌晨,天还未蒙蒙亮,山野间弥漫着浓重的晨雾,寒气刺骨。
昨夜喝酒的几个兄弟,早已齐刷刷守在知青宿舍门口,静静等候。
不等黄白起身收拾,众人一拥而上,抢过他所有的行李背包,死活不肯让他动手。
“你是读书人,要去大城市读书,体面得很,粗活我们来!”
一群人吵吵嚷嚷,簇拥着黄白朝着县城火车站赶去。
一路说说笑笑,刻意冲淡离别的伤感,可沉默的间隙里,尽是不舍。
抵达火车站,汽笛声轰鸣作响,破旧的绿皮火车静静停靠在站台。
黄白和众人一一郑重道别,挥手告别这群最真挚的伙伴。
火车缓缓启动,车轮滚动,缓缓驶离站台。
黄白趴在车窗边,望着窗外熟悉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彻底消失在视野里。
积攒多日的情绪彻底绷不住,眼眶瞬间泛红,温热的泪水悄然滑落。
这段酸甜苦辣的知青岁月,终究成了他心底最珍贵、最难忘的回忆。
绿皮火车一路颠簸,穿山越岭,日夜兼程。
熬过几天几夜的拥挤车程,穿过大半山河,火车终于稳稳驶入广州站台。
黄白背着简单的行李,快步冲出车站,脚步轻快又急切。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激动得几乎要冲破胸膛。
他归心似箭,恨不得一步跨进家门,立刻见到久别的母亲和家人,亲口告诉他们自己考上大学、彻底翻身的喜讯。
熟悉的家门近在眼前,他一把推开木门。
屋内,母亲正坐在窗边,借着天光低头缝补旧衣裳,银针细线,动作温柔。
骤然见到归家的儿子,母亲整个人瞬间僵住,瞳孔猛地一缩,彻底愣在原地。
指尖的针线瞬间脱落,掉落在衣襟上,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眼眶。
母亲猛地起身扑过来,紧紧将他抱在怀里,单薄的身躯剧烈颤抖,压抑的哭声阵阵传来。
黄白抬手轻轻拍着母亲的后背,鼻尖酸涩,嗓音哽咽沙哑。
“娘,我回来了。”
“我考上大学了,我们以后再也不用吃苦、受委屈了!”
母亲埋在他肩头,哭声嘶哑破碎,字字句句都藏着多年的心酸与极致的喜悦。
“我们家是黑五类,这么多年,处处低人一等,被人冷眼相待,受尽排挤欺凌。”
“如今终于熬出头了,翻身了!”
“我们家终于有生气、有曙光了,往后再也没人敢轻视我们、欺负我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