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淑燕忍不住悄悄抬眼,快瞥了对面的小伙子一眼,心底暗自打量。
对方个头中等,身形偏黑瘦,皮肤是常年日晒雨淋的小麦色,是日日下地劳作的模样。
但他五官端正利落,眉眼干净,一双大眼睛又黑又亮,眼神坦荡纯粹,透着一股憨厚老实的质朴劲儿。
单看面相气度,确实是个本分靠谱的小伙子。
何淑燕心里悄悄松了口气,悬着的心落下大半,暗自给他打了八分。
看来二大娘说的是实话,那所谓的小毛病,大概率真的无伤大雅,不会影响正常生活。
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打量,范六全瞬间局促起来,耳根飞快泛红。
他小心翼翼抬起头,有些僵硬地抬手笑了笑,动作笨拙又腼腆,算是打过招呼。
何淑燕礼貌性弯眼浅笑,轻轻点头回应,温柔又得体。
简单的招呼过后,两人再无多余话语,各自落座,尴尬的沉默彻底笼罩整间小屋。
两人都格外拘谨羞涩,谁都不敢主动开口搭话。
时不时有人悄悄抬眼偷看对方,每每目光猝不及防对视,又会慌忙低头躲闪,脸颊爆红。
就这样尴尬僵持了足足十几分钟,气氛沉闷得让人手脚麻,简直能抠出三室一厅。
就在这份尴尬快要溢出屋子时,二大娘提着暖瓶、端着两只粗瓷碗快步走了进来。
她一边往碗里倒着滚烫的热水,一边开启了热情的推销模式,滔滔不绝。
“六全,大娘跟你好好说说,这是何淑燕,咱们农场的知青,人品样貌、干活本事都是拔尖的!”
“看着瘦小柔弱,实则特别能干,农场里统计员、保管员、代课老师、户籍民警全都干过。”
“如今还是砖瓦窑的女指导员,带着一众知青干活,所有人都服她、敬她,妥妥的能干好姑娘!”
二大娘夸赞得真心实意,满脸骄傲,仿佛夸赞的是自家亲闺女。
夸完何淑燕,她又立刻转头介绍范六全,语气里满是炫耀。
“这就是我跟你说的范六全,家里六个孩子,他是最小的,爹娘捧在手心里长大的。”
“上面两个姐姐、三个哥哥全都成家立业,个个本事过硬,家境体面。”
“大哥是村里的民兵连长,说话有分量;二哥是大队拖拉机手,年年挣满分工,家底厚实;三哥是大队会计,体面安稳,受人敬重。”
“一家人全都勤恳能干,年年挣工分,在十里八乡都是数一数二的红火日子!”
二大娘越说越激动,语气高昂,满眼羡慕:“淑燕,大娘不骗你!”
“他们家条件是真的好,平日里根本不吃黑窝头,顿顿都有白面馍,中午热菜不断,家里男人还能小酌两口,日子滋润得很!”
她顺势拉住何淑燕的手,语气温柔诚恳,画着最诱人的大饼。
“妮儿,你要是嫁过去,新盖的五间大瓦房归你住,宽敞明亮、干净体面。”
“公婆年轻身体好,家里家外的活全包了,不用你下地吃苦受累,你只管享福过日子。”
“再说你公公是大队支书,全村人都要给他面子,没人敢欺负你,往后你就是稳稳的享福命!”
一番话听得何淑燕心头暖洋洋的,连日来的疲惫与委屈尽数消散。
她忍不住在脑海中憧憬起往后的日子,第一次觉得,留在北大荒成家,或许真的是最好的归宿。
二大娘说得口干舌燥,微微喘了口气,抬手揉了揉酸的腰,笑着提议。
“眼看也到晌午了,我让六全他二哥开拖拉机过来,拉咱们去镇上馆子吃顿好的。”
“吃完饭你们俩单独走走、好好聊聊,加深加深了解,你看咋样,妮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