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会时,刘左慢了其余二人几步。他停下脚步,转头朝姜云昭看来,目光先是在庄孟衍身上停留了片刻,而后才移向姜云昭。
“殿下。”
他道,“庄先生确有大才,越来越像您的军师了。”
姜云昭闻言笑了笑,她顺着刘左的目光看了一眼庄孟衍的方向,那人正站在几步之外认真看着沙盘上的标注,像是完全没有留意到这边的对话。
“他一直都是。”
姜云昭说。
无论是在大兴宫,在公主府,还是在军营,无论他是伴读、是面、还是军师,庄孟衍都是从始至终一直陪着她的那个人。
刘左走后,庄孟衍才从主帐中出来,他望着刘左的背影悠然道:“谁能想到,当年那两个跟在先晋王身后的侍卫,竟也成了威震四方的大将军。”
当年北境查案初见时,刘左刘右还是刘长恭派来协助太子的小角色,没什么存在感。再后来在晋王帐下,他们从默默无闻的士卒一步步走来,如今已经是可以独当一面的将领了。
“刘家出将才,三哥从前总对这句话嗤之以鼻,现在看来镇北将军刘长恭还是治下有方。”
姜云昭感慨。
“治下有方?”
庄孟衍挑眉,似笑非笑道,“当年先帝可是以治军不严治家无道给刘将军定了罪,殿下要为刘家翻案不成?”
“咱们二人差点死在朔河,如此这般你觉得我要为刘家翻案?”
“殿下如今想什么,臣是看不出来了。”
他这话虽有调侃之意,却也算是自肺腑。从前姜云昭的心思他总能猜到七八分,但这一两年她变了很多,也越不容易被人看穿了。
姜云昭听得出来他是真的在感慨这件事,不由偏头去看他:“看不看得出来有什么要紧的呢?要紧的是你站在我身边,如此便够了。”
庄孟衍怔然,随即勾了勾唇,笑意越深了些。
夜风从西面吹来,带着干燥的尘土气息和远处山脊的凉意。帐外的暮色正在一点一点地沉下去,军营里的灯火却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影影绰绰勾勒出远方营帐的轮廓。
……
姜云昭已经下定决心要拿下千佛洞,那她就不会再有任何犹疑。
四月初九,姜云昭派出一只轻骑,深夜潜入千佛洞以南三里处的谷地——那里是西疆南路粮道最脆弱的一段,两侧都是陡峭的山壁,谷道狭窄至极,运粮的车队甚至必须排成单列才能通过——简直没有不拿这里开刀的理由。
这支轻骑用步裹住马蹄,悄无声息如幽灵一般摸进山谷,轻而易举烧毁了第一辆粮车。干燥的北风很快将火势沿着粮车的队伍蔓延开来,火光将整段谷地映得通红。
天亮时分,这场突袭结束的时候。西疆南路粮道被烧毁了大半,剩余的部分也被切断了与后方的联系,押运的守军死伤过半,余者四散溃逃。
庄孟衍赞她:“如今烧粮都烧出经验来了。”
“我自然也觉得可惜。”
姜云昭伫立在高处,远远地看向那片火海,神情冷峻,“但我必须这么做,否则死伤者更多。”
二哥曾说,兵戈之争没有不死人的,区别只在于,死的是哪个国家的将士,是战场上的人还是逃难的流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