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笑了,把牡丹放在一边,“手没生。”
小马拿起那朵牡丹,在灯下看了很久。
“张奶奶,我怎么感觉比你以前剪的还好呢?”
张奶奶摇摇头。
“不比从前了,以前剪牡丹,花瓣是活的,现在的是死的。”
小马不懂什么叫活的什么叫死的,张奶奶也没解释。
消息不知怎么传了出去。梧桐里的老人们都知道张奶奶眼睛看不见了,但还在剪纸。
有人来活动室看她,她不让人看,说没什么好看的,又没死。来的人讪讪地走了。
陈艳青来的次数多了。有时候带老大来,有时候带老二,有时候老三非要跟着,趴在张奶奶桌边,看她的手在红纸上走。
老三还不会说话,看着看着就伸手去抓纸屑,抓了一手红,往脸上抹,抹得满脸红。
张奶奶看不见,但听见老三“啊啊”
的声音,笑了。
“这孩子,像她妈。”
陈艳青坐在旁边。
“什么像我?我小时候可不这样!”
“你妈说你小时候不这样,你小时候板着脸,不爱笑。”
张奶奶停下手里的剪刀。
“她比你有福气,爱笑的人都有福气。”
陈艳青没接话。
张奶奶又剪了几刀,把剪好的窗花展开,是一只蝴蝶,翅膀上的纹路细如丝。她递给陈艳青。
“给老三,贴在窗户上,蝴蝶飞不出去,他也飞不出去。家,就是飞不出去的地方。”
那幅《百鸟朝凤》,张奶奶从冬天剪到春天。每天剪一点,剪得很慢,慢到别人以为她停下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没有停。
她用手摸,摸到哪根线条该拐弯,哪根该收口,哪根该断。
她的剪刀不再是眼睛,她的手才是。手上每一个茧子都记得纸的纹理,每一道伤痕都记得刀的方向。
有一天,陈艳青去看她。张奶奶正靠在椅背上休息,桌上摊着一幅没剪完的凤凰。凤凰的尾巴还没剪完,羽毛的纹路已经刻了一半。
“张奶奶,快剪完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