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王大爷蹲在菜地里给番茄浇水,看见张奶奶戴着老花镜剪纸,看见李爷爷给孩子们讲故事,看见护工小马给老人洗脚,那些东西,您抄不走。”
李牧抬起头。
“您是说我缺了人心?”
陈艳青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李总,我不是说您缺人心。我是说,人心这东西,急不来。您砸钱,能砸出度,砸不出信任。您挖人,能挖来经验,挖不来感情。老人的心,是用日子焐热的。”
李牧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他没有擦,就那么坐着,任由眼泪流过脸颊。
陈艳青没有递纸巾,也没有劝,就那么陪他坐着。
银杏树的叶子一片一片落下来,落在桌上,落在杯子里,落在两个人之间。
过了很久,李牧才开口。
“陈总,我关了四家店,只剩这一家了。我想把它做好,从零开始。您能教我吗?”
陈艳青站起来。
“李总,我没什么可教的,您要是愿意,去梧桐里住几天。跟老人们住在一起,吃一锅饭,听他们说话,住完了,您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李牧也站起来。
“陈总,谢谢您。”
陈艳青走了几步,回头说了一句。
“茶凉了可以再热,心凉了,就难了,您的心还没凉,希望还来得及。”
从省城回来的路上,陈艳青开着车,收音机开着,播什么她也没听进去。
出了城区上了高,两边的田野一望无际。麦苗青青的,风一吹像波浪,她想了想,转头朝着省城城北的梧桐里开去。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不应该是上一世,她还在上初中,奶奶带她去地里,奶奶说“人心跟地一样,你糊弄它,它就糊弄你”
。
她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风吹进来,带着泥土和麦苗的味道。
到了城北梧桐里,她没进去,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院子里,赵大爷坐在树下画画,几个老人在旁边看他画。
有个老人指着画布。
“赵师傅,您把我画瘦点”
。
赵大爷哈哈哈笑了笑。
“你本来就瘦,如果再瘦一点,就成电线杆了”
。
另一个老人指着画布。
“把我画高点,我一米七的大高个,被你画成了一米五”
。
赵大爷回头看了看他。
“大伙评评理,看看他现在有一米五吗?”
赵大爷也不等大家说话,抬高了声音。
“我说你呀,你站直了就高了,不要一天到晚的勾着肩膀,明晃晃糟老头子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