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层楼只有他走路没声音——在工地上养成的习惯,怕踩到钉子。
“嗯。”
他走过去,在她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椅子是皮的,坐上去有点陷,他不习惯。
他习惯坐硬板凳,工地上的那种,一坐一天,腰不疼。
她转过身来,看见他还在滴水的头。
“吃了没?”
她问。
“没。不饿。”
“老李说中午请客,你去不去?”
“不想去。”
他顿了顿,“太吵。”
她没再问。
她知道他为什么不去——他不习惯那种场合。
一群人围着他敬酒,说“周总厉害”
、“周总牛”
,他坐在那儿,笑也不会笑,话也不会说,像个被展览的泥人。
他宁愿在工地上啃冷馒头。
两个人隔着一张办公桌,沉默了一会儿。
正午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中间的那张桌上。
桌上摊着两份东西——她的梧桐里设计图,和那份三个亿的报表。
设计图是手画的,红笔改过的地方密密麻麻;报表是打印的,黑白分明,干净得像没动过。
他低头看了一眼设计图。
走廊那里画了一个圈,旁边写着“加宽3o公分”
。窗户也改了,从一米二改到一米五,旁边写着“让老人能看见山”
。
“又在改?”
他问。
“嗯。走廊不够宽,两个轮椅过不去。”
她把设计图转过来,指给他看。
“你看,这里是活动室,这里是食堂,老人每天要在这条路上走好几趟。如果只能过一个轮椅,那他们就只能一个人走。不能并排,不能聊天。”
他看了一眼,没说话。他懂她的意思——不是路不够宽,是人不该一个人走。
“三个亿。”
她忽然说,“你看了吗?”
“看了。”
“没什么想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