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辘社的清晨,雾气还未完全散去,空气里带着潮湿的草木香。
安娜几乎一夜未眠。
她披着李瀚的外袍,跟随长老和几名族人,沿着林间小径走向部落后方的竹屋。
那里是长老专门用来安置外来伤者的偏僻处所,屋前种着几株野姜花,淡淡的香气在雾中飘散。
李瀚紧跟在她身后,手按在刀柄上。阿泰带着几个兄弟殿后,虽然部落已同意谈判,但小心总没错。
推开竹门的那一刻,安娜的呼吸停住了。
屋里,一个瘦削的中年男子坐在竹床上,左腿裹着厚厚的草药布条,脸色苍白,胡子拉碴。
但那双蓝灰色的眼睛,一如安娜记忆中的温和与慈爱。
他胸前还挂着那枚熟悉的银十字架,虽然有些变形,却依旧闪着微光。
vandermeer牧师抬起头,先是愣住,然后眼眶瞬间红了。他颤抖着伸出手,用荷兰语低声唤道
“anna…benjijhetecht?”
(安娜……真的是你吗?)
安娜的眼泪瞬间决堤。她扑过去,跪在床边,抱住父亲的腰,把脸埋进他怀里,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
“Vader…ikdanetooitmeerzouzien…”
(父亲……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父女俩抱头痛哭。牧师的手轻抚安娜的金,声音颤抖
“mijnkind…mijn1ievemeisje…ikhebe1kedagvoorjdanetdenetRedemptieFortasomgekomen…”
(我的孩子……我的宝贝女儿……我每天都为你祈祷。我以为你在赤嵌城的混乱中死了……)
安娜哭得更凶,断断续续地说
“Ikaszobang…deso1daten…hetvuur…maarLihanheeftmheeftmebesnetderhem…”
(我好害怕……士兵……大火……但是李瀚救了我。他保护我,父亲。没有他……)
牧师抬起头,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门口的李瀚身上。那双蓝灰色的眼睛带着审视与警惕。他用荷兰语问安娜
“Isditdemandiejeheeftgered?eenso1daatvandenet?”
(这就是救你的人?一个中国叛军的士兵?)
安娜擦掉泪,点头,用荷兰语回应
“Ja,naamisLspreekteenbeetjeenge1sen1eertneder1andsvooisgoedvoorme。hijrespenet…hijhoudtvanme。”
(是的,父亲。他的名字是李瀚。他会一点英语,也为了我学荷兰语。他对我很好。他尊重我们的信仰。他……他爱我。)
牧师沉默良久,目光从李瀚的军服、腰刀,一路移到他沾满尘土的靴子。最后,他叹了口气,用荷兰语说
“kombinnen,jongmeoverjeze1f。”
(进来吧,年轻人。坐下。告诉我关于你的事。)
李瀚走进来,坐在竹凳上。他用生硬但诚恳的英语回应(安娜在一旁帮忙翻译成荷兰语)
“fami1yasmernetts…smugg1ers,Qingarmyburnedourhome,ki11edmyfatheranZhengnetg’totakebanet…butIsavedannabenetdsnetotbecauseofhe”
(我来自福建。我家是商人……也许是走私者。清军烧了我们的家,杀了我父亲和兄弟。我逃到海上,加入郑成功的军队。我为夺回台湾而战……但我救安娜,是因为她孤单害怕。不是因为她的血统。只是因为她……是个人。)
牧师听完,目光渐渐软化。他用荷兰语对安娜说
“hijspreekisze1dzaamindezetijden。”
(他说得诚实。在这个时代,这很罕见。)
安娜握住父亲的手,轻声说
“hij1eertneder1andsvoormij,probeertonzeoordenti1ookonsge1oof1eren。”
(他为了我学荷兰语,父亲。他试着理解我们的语言。他也想学我们的信仰。)
牧师看着李瀚,终于点头,用荷兰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