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疤脸自打进门就没吭过声,此刻正蜷在阴影里,背靠土墙,双手抱膝,像一尊被遗忘的石雕。
仿佛屋外的风、屋里的光、甚至他们的喘息,都与他毫无干系。
“这伍纪靠不靠谱?真会回来找咱们?”
“该不会扔下咱们,自己蹽了吧?”
袁刚指尖捻起桌沿的灰,厚厚一层,指腹一搓就成粉。
他们心里清楚这儿邪门,可进村一路平安,连个影子都没撞见。
侥幸念头,便悄悄冒了头。
林安默运通冥眼,贴着门缝往外窥探。
整座山村黑得浓稠,唯独他们这扇窗透出一点暖光,其余全是墨汁泼出来的暗。
什么都没动,什么都没来。
反倒这间屋子,成了黑海里唯一浮着的孤岛。
“他不会跑。这么多人扎进山里,不是为把咱们当牲口遛着玩。”
“镇魔司出手,哪次不是雷霆万钧?真想灭口,抬抬手的事,何必绕这么大弯?”
这点林安笃定。
可他们究竟图什么,林安不想猜。
活命,才是眼下唯一要紧的活计。
山村静得瘆人,黑得彻底。
伸手不见五指,张嘴不见牙。
一座座塌檐歪梁的老屋,被浓黑割成一块块孤岛,彼此隔绝。
林安他们窝在楚人美家里,蜡烛光晕只够裹住方寸之地。
几个人轮流凑近门缝,眯眼盯外面。
除了风掠过枯枝的沙沙声,再无动静。
约莫一盏茶工夫过去,绷紧的肩膀才稍稍松下来。
“王全生,你这麻袋背一路了,到底装的啥宝贝?”
袁刚早瞧见那鼓囊囊的布包,先前有镇魔司的人在,不敢多问;如今四下无人,话头便松了。
“都是哄娃的小玩意,给我闺女捎的。”
“顺手还揣了套三仙归洞的家伙事儿。”
王全生把麻袋往地上一撂,哗啦摊开——
竹蜻蜓、泥哨子、缺胳膊的木娃娃……堆得满当当。
那套“三仙归洞”
的行头更简陋:三只豁了边的粗瓷碗,几颗弹珠大小的棉球,软乎乎、灰扑扑。
“来来来,给大伙儿耍一个?”
赵甲凑上前,这时候谁也不敢推门出去,缩在这巴掌大的屋子里,总得找点事压压心慌。
不然越想越怕,怕着怕着,自己先把自己吓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