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安俯身细察片刻,心里有数:只需揉开眼周僵硬的肌理,便能合拢。
他接过酬金,指尖摩挲银锭,顺手装模作样整理衣袖,又清了清嗓子。
“尘归尘,土归土,李老太爷,我送您最后一程。”
话出口才觉单薄——收了人家沉甸甸的银子,岂能只念三句白话?
他嘴唇翕动,声息全无,旁人只当他在诵经。
其实舌尖无声翻滚:“三五六,三五七,三八三九四十一……”
心内默数,唇齿开合如钟摆,外人压根看不出破绽。
良久,李强眼皮终于缓缓垂落。
林安背脊一松,长吁一口气。
“镗——”
脑中忽响一声洪钟。
他瞳孔骤缩:竟真是枉死!这趟没白跑!
【枉死者:李强,寿七十三,卒于七十二岁】
【生平始末】
一幅山村图景撞进脑海。
林安怔住——这山坳、这溪口、这歪脖老槐,怎么似曾相识?却一时想不起在哪见过。
李强就生在这儿。
六岁拜村中名角楚人美为师,学唱戏。
楚人美待他如亲子,亲手给他套上一只平安镯,银丝缠绕,铃铛轻颤。
林安心头猛跳——这镯子!分明与长生库当年塞给自己的那只一模一样!
李强那时攥着镯子,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某个深夜,他提灯去找师父。
人没寻着,却听见村口炸开几声嘶喊。
人群如潮水涌向溪边。
李强踮脚挤进去,只见楚人美被按在泥地里,身旁躺着个陌生男人。
她丈夫抡起扁担砸向地面,怒吼震耳。
没人听她开口。
村长挥袖下令,众人架起她,拖到溪畔。
为保村子“清名”
,村长咬牙令:乱石砸死!
再塞进猪笼,灌满卵石,沉潭灭迹。
李强躲在树后,死死咬住手掌,眼泪烫得灼人,却不敢抽气。
等人群散尽,他跌跌撞撞扑到水边,伸手去捞——水浑浪急,哪还有人影?
他哭着奔回去,脚步不由自主拐向楚人美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