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常百姓,捡面破铜镜都能丢了性命。
这世道,究竟凶险到什么地步?
他连叹几声,终究无计可施。
从长生库摸出剪刀——头一回用库里物件对付邪物。
果然趁手,若没它绞那团缠人的黑,怕是连头皮都要被撕下来。
剪刀在他指间灵巧翻飞,越转越顺。
“我是剃头匠,剃头功夫响当当……”
林安随口哼了几句,觉得这才对味。
今夜义庄格外静。
他抬头望了望天,五更将至。
该点指路烛了。
他取了两支白蜡烛,缓步走到门口。
自打见过阴兵过道、百鬼夜行,每到这个时辰,他必绕着义庄前后巡两圈,四下扫个仔细。
“平平,平平安安过日子,才是真福气。”
四周寂然无声。
林安照例点烛,扬声唤了几句,恭请老祖宗们归位。
一切依着义庄的老规矩来。
做完这些事,林安才转身回屋歇息。
他刚迈出义庄门槛,门边那支白蜡烛猛地一抖,火苗斜蹿半寸。
檐下两只素白灯笼骤然亮得刺眼,光晕里,“奠”
字仿佛活了过来,浮凸如两张惨白的脸。
不远处,一面铜镜“咔”
地轻响,镜面泛起涟漪般的波纹,旋即沉入泥地,只余一个浅浅的印子。
眨眼间,灯笼恢复黯淡,烛火也稳稳垂落,不再摇曳。
林安倒头躺上床,呼吸很快匀长起来。
接下来几天,义庄门前冷清如旧,再没人踏进一步。
林安反倒松快自在。
手头银钱攒得厚实,仓里米面堆得冒尖,连咸菜坛子都码了三排。
闲来无事,他总爱往屋后山头张望。
自打食尸蛆钻出坟包,那片山林便裹上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雾气。
林安心里总觉得——山里还藏着别的东西。
“能养出那么粗一条虫子的地界……”
“再蹦出个什么庞然大物,也不稀奇。”
“啧,可千万别往我这义庄溜达啊。”
想到自家祠堂离坟山不过一箭之地,后山黑黢黢的林子里,说不定正蛰伏着些难缠的玩意儿……
他脊背微微紧。
可自打住进义庄,后山却始终安安静静,没半个影子越界过来。
兴许,真是自己多心了。
夜,满月夜,清辉如霜。
林安照例坐在小院里。
藤编摇椅随他身子轻轻晃动,出细碎而慵懒的“吱呀”
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