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越是临近出,朱棣就越忙。
别的事都好安排,最让他头疼的,是两京的官员名单。
北平那边的九卿,自然是现在朝堂上的这帮老班底。
夏元吉管户部,蹇义管吏部,吕震管礼部,金忠管兵部,这些都是跟着他多年的老臣,肯定得带在身边。
可南京留都那一套班子,由谁来坐镇?
南京虽然是留都,没有实权,可毕竟是太祖高皇帝的陵寝所在,是江南财赋的核心,如今大明疆土比以前大了十倍不止,朝廷迁都北平之后,对南方的掌控力难免下降,南京这套班子,必须得用能干事、靠得住的人。
这件事他跟朱高煦商量过好几次,可那混账东西每次都打哈哈,说“爹你定就行,我没意见”
,气得朱棣好几次想抽他。
此刻,南京乾清宫的案桌上,摊着一份名单,朱棣盯着看了快一个时辰了,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陛下,金忠金大人到了。”
黄俨悄无声息地走过来,低声禀报。
“快宣!”
朱棣猛地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喜色。
片刻之后,金忠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了进来。
他今年已经七十岁了,头胡子全白了,背也驼了,走两步就喘,脸上满是老人斑,看着风一吹就能倒。
可他的眼睛,依旧亮得很,透着一股看透世事的精明。
“老臣参见陛下。”
金忠刚要弯腰行礼,就被朱棣快步上前扶住了。
“行了行了,咱们君臣俩,来这一套干什么。”
朱棣扶着他坐到旁边的锦凳上,又亲自给他倒了杯热茶,“快坐,喝口热茶暖暖身子。”
金忠也不客气,接过茶杯喝了一口,笑着说道:“陛下还是老样子,不讲究这些虚礼。”
“讲究个屁。”
朱棣哼了一声,坐在他对面,看着他苍老的脸,忍不住叹了口气,“时间过得真快啊,转眼朕登基都十九年了。”
“想当年在北平燕王府,你跟姚广孝一左一右,坐在朕旁边,跟朕商量靖难的事,那时候你才五十出头,精神得很,姚广孝那个妖僧,也天天精神头十足。”
“现在呢?姚广孝废了,张玉走了,丘福走了,当年跟着朕起兵的老兄弟,就剩下你一个了。”
说到这里,朱棣的语气里满是唏嘘。
金忠也笑了笑,眼神里带着怀念:“是啊,一晃快三十年了。老臣这把老骨头,当年靖难的时候就该埋在战场上了,能活到现在,亲眼看着陛下横扫漠北,收复岭北,开疆拓土万里,已经是赚了,此生无憾了。”
“就是这身子骨,越来越不行了,去年冬天咳了整整三个月,太医说,怕是熬不过今年冬天了。”
“放屁!”
朱棣猛地一拍桌子,脸色瞬间变了,“太医那是危言耸听!你这就是老毛病,养养就好了!”
“这样,朕再给兵部配个侍郎,让他帮你处理杂事,你就安心养病,什么活都别干,好好养着,听见没有?”
“当年跟着朕打天下的老臣,就剩你一个了,你可不能就这么走了,不然朕连个说心里话的人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