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高煦听完,挑了挑眉,突然想起什么,笑着问道:
“那江南抄家的事呢?我可是抄了你们张家的田,把你那些族亲都办了,你就一点都不恨我?”
他本以为张慎言会辩解两句,或者说什么大义灭亲之类的场面话。
结果张慎言却笑了,笑得有些苦涩,摇了摇头:
“恨?恨什么?”
“那些人,不过是张家的旁支罢了。”
“借着我在朝中的名头,在江南横行霸道,兼并土地,欺男霸女,什么缺德事都干。”
“老朽不是不知道,只是……狠不下心来管。”
“都是族里的长辈,都是一个姓的,打断骨头连着筋,我总不能亲手把他们都送进大牢吧?”
“殿下帮我把他们都办了,把他们兼并的地都分给了老百姓,老朽谢你还来不及呢,怎么会恨你?”
张慎言说着,抬起了自己的手。
那双手,不像是养尊处优的翰林学士的手,指节粗大,掌心还有厚厚的老茧,一看就是年轻时干过重活的。
“殿下可能不知道,老朽不是什么世家大族出身,是实打实的寒门子弟。”
“老家在陕西,穷得叮当响,全村都没几个能吃饱饭的。”
“我爹,是码头扛活的,每天扛几百斤的麻袋,挣那点铜钱,供我读书。”
“冬天冻得手都裂了,流血,也舍不得歇一天,就为了多挣两个钱,给我买笔墨纸砚。”
“后来有一次,扛麻袋的时候,脚下一滑,摔断了腿,没钱治,就那么硬扛着,最后活活疼死了。”
“我娘哭了三天三夜,眼睛都哭瞎了,没过半年,也跟着去了。”
“那时候我才十五岁,爹娘就都没了。”
张慎言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就像在说别人的故事一样,可眼睛里,却隐隐有泪光闪动。
“是村里的乡亲们凑钱,东家给一口饭,西家给一件衣服,才把我养大,供我继续读书。”
“那时候我就誓,等我将来出息了,一定要让天下所有的寒门子弟,都能读得起书,都能有出头之日。”
“不要再有像我爹娘那样的人,辛辛苦苦一辈子,最后连病都看不起,活活累死病死。”
“我要改变这大明的天,要让老百姓都能过上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