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乾清宫出来,朱高煦没回汉王府,反倒拐了个弯,直奔天牢而去。
王斌跟在后面,一脸纳闷:“王爷,咱们这天牢……是去看朱瞻基?”
“看他干什么?看他撒泼打滚?”
朱高煦嗤了一声,“去看张慎言。”
“张慎言?”
王斌愣了一下,更懵了,“那老东西不是谋逆的主犯吗?有什么好看的?直接砍了不就完了?”
在他看来,张慎言撺掇太孙谋逆,差点搞出一场内战,死一百次都够了,王爷还特意跑来看他,纯属浪费时间。
朱高煦没解释,只是摆了摆手。
他心里好奇得很。
之前他一直以为张慎言是朱瞻基的头号狗腿子,是程朱文人的领袖,跟自己死仇,结果搞了半天,这货居然是自己这边的暗棋?
还是夏元吉那老东西埋的钉子?
一个程朱理学的代表人物,江南士绅的领头羊,居然反过来帮着自己搞新政,坑朱瞻基?
这事说出去谁信啊?
他倒要看看,这张慎言到底是怎么想的,放着好好的清流领袖不当,非要当这个“反贼”
,图什么?
天牢在刑部最深处,常年不见天日,阴冷潮湿,一进去就有一股霉味和血腥味混在一起的怪味,冲得人鼻子疼。
两侧的牢房里,关着的都是这次谋逆的太孙党官员,一个个哭天抢地,喊冤的、骂人的、崩溃大哭的,什么样子的都有。
唯独最里面的那间牢房,安安静静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王爷,就是这儿了。”
狱卒谄媚地笑着,连忙掏出钥匙开门,“张慎言就关在这儿。”
牢门“吱呀”
一声开了。
朱高煦迈步走进去,就看到角落里的干草堆上,坐着一个人。
张慎言穿着一身脏兮兮的囚服,头花白,散乱地披在肩上,脸上也沾了不少灰,看起来狼狈得很。
可他坐在那儿,腰杆却挺得笔直,手里拿着根小木棍,在地上写写画画,不知道在琢磨什么,神情专注得很,连有人进来了都没抬头。
那模样,哪儿像个等死的阶下囚,倒像是在书房里读书的翰林老先生。
“张先生好雅兴啊。”
朱高煦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牢房里回荡。
张慎言手里的木棍顿了一下,缓缓抬起头,看到是朱高煦,也不惊讶,只是笑了笑,拍了拍身上的草屑,站起身来,拱了拱手:
“汉王殿下大驾光临,老朽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语气平静得很,没有一点惧意,也没有一点怨毒,就跟在自己家里招待客人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