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高燧闻言,茫然点头,满脸疑惑:“我此次仓促回京,一路疾驰、无暇打探,朝中到底出了何事?”
朱高煦目光沉沉,缓缓将近期朝堂乱象娓娓道来。
从汉王南下江南、清算士族、推行新政,到满朝文官集群弹劾、文华门百官伏阙痛哭、逼君谏政,再到朱棣龙颜大怒、近百文臣下狱、东厂刑讯构陷、栽赃太子结党,最终天家决裂、太子吐血病危。
桩桩件件、条理清晰,尽数道出,同时目光死死锁定朱高燧的神情变化,分毫不错过。
他全程静观其变,仔细捕捉对方眼底的神色、脸上的情绪,试图找出半分破绽、一丝马脚。
若是幕后黑手当真为朱高燧,他必然会在听闻全盘布局之后,露出些许端倪、些许异色。
听完所有来龙去脉,朱高燧先是骤然错愕、满脸震惊,转瞬之后,脸色暴涨通红,眼底怒火熊熊燃烧,猛地从地上站起身来,怒声斥骂:“好大胆的乱臣贼子!!”
“何人如此胆大包天!竟敢暗中搅动朝局、离间天家骨肉、构陷东宫储君、挑拨朝野大乱!”
“这等阴险狡诈、祸乱社稷、离间宗亲的奸佞之徒,全然没把我朱家皇室放在眼里!”
“二哥,查他奶奶的!!务必揪出幕后黑手,凌迟处死、诛灭九族!不除此害,朝堂永无宁日、宗室永无安寝!”
朱高煦静静看着他暴怒激昂、真情流露的模样,眼底的审视与怀疑,一点点缓缓散去。
错愕是真、愤怒是真、杀意是真、全然不知情亦是真。
老三的所有反应,坦荡直白、毫无伪装,没有半分布局得逞的淡然与窃喜。
真的不是他。
朱高煦心头骤然一沉,眉宇紧紧锁起,满心疑惑、满腹阴霾。
大哥无野心、老三无布局,那这搅动天下、倾覆东宫、离间天家、操控百官的幕后黑手,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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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牢诏狱,阴风穿廊。
此处关押的,皆是朝野重罪、忤逆君上、祸乱朝堂的要犯,寻常文武官员,哪怕被贬罢官,也极少会被投入这等绝地。
今日诏狱深处的单间囚牢里,关押的正是当朝翰林院掌院、天下清流魁黄淮。
黄淮其人,是永乐朝实打实的硬骨头。
自入朝以来,便以直言敢谏、刚正不阿闻名朝野,从不趋炎附势、不附权贵、不党私朋。
但凡朝政有失、君言有偏、新法有弊,他必当庭直谏,哪怕触怒龙颜、遭贬受罚,也从未有过半分退缩。
天下文官皆视其为清流脊梁,是最正统的名臣风骨,也是太子朱高炽最坚定、最核心的铁杆拥趸。
锦衣卫指挥使纪纲躬身引路,一身飞鱼服凛冽肃杀,行走间悄无声息,眼底带着几分谨慎。他侧身抬手,对着前方幽暗囚牢恭敬道:“王爷,黄淮便在此处。”
朱高煦抬步踏入囚室,入目一片狼藉惨烈。
昔日朝堂之上风光无限、衣冠整肃、谈吐铿锵的翰林掌院,此刻早已没了半分名臣气度。
一身官服被血水浸透、破烂不堪,皮肉外翻的伤痕遍布周身,枷锁穿骨、铁链锁身,双膝磨烂,丝凌乱黏在惨白的脸颊上。
连日刑讯逼供,硬生生磨去了他所有气力,唯独一双眸子,依旧亮得惊人,满是傲骨与不屈。
朱高煦立于他身前,目光沉沉,没有半分戏谑,开门见山,声线冷硬清晰:“黄淮!”
“太子遭人刻意设计陷害,朝野变局皆是人为!”
“有人暗中挑拨离间,刻意挑起本王与太子的手足争斗,最终目的,就是为了死死拖住、阻挠新法推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