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睫毛颤了一下。
“你不告诉她,是怕她知道了会自责?”
“够了。”
他的声音很轻,可那两个字像一堵墙,把所有的话都挡了回去。
他闭上眼睛,靠在软枕上。过了很久,他轻轻笑了一声。
“你赢了。”
他说。
程楚愣了一下。
“不用赌了。”
他睁开眼睛,看着她,“你赢了。”
他努力从枕下摸出一样东西,轻轻放在榻边。是一枚令牌,通体漆黑,正面刻着一个古朴的“川”
字。
“拿着这个,去内城,去找她。”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程楚脸上,“顺便帮我看一眼……她过得好不好。”
程楚接过那枚令牌,掌心沉甸甸的。
他又缓缓开口:“云中君极其讨厌你师傅,所以你大概率会被驱逐。之后的事情,我就管不了了。”
程楚点了点头,对他鞠了一躬。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来。
“你那个窗户,”
她头也不回地说,“关上吧。夜风凉,对你的毒不好。”
身后没有声音。
程楚推开门,走了出去。
身后,那扇窗户依旧开着。夜风灌进来,窗帘轻轻飘动。榻上那个人,望着远处那座城,目光温柔得像一潭死水。
——
程楚走出那扇门,沿着幽深的走廊往回走。走廊两侧的灯火已经燃尽了大半,只剩下几盏还亮着,把她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她低头看着手里那枚漆黑的令牌,掌心沉甸甸的。
她叹了口气,把令牌收进乾坤戒,加快脚步往外走。外层已经没什么人了,赌桌空了大半,只剩几个烂醉的赌徒趴在桌上。程楚从他们身边走过,没有停留。
推开那扇破旧的木门,夜风扑面而来。
巷子里很暗。月光被两侧的高墙挡住了大半,只剩下窄窄的一线。
程楚沿着巷子往外走,没走几步,忽然听见前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不是赌徒的吆喝,是孩子的笑声。尖细的,刺耳的,带着某种天真的残忍。
她皱了皱眉,加快脚步拐过弯去。
巷子尽头,几个半大孩子围成一圈,正朝中间扔石子。他们大的不过十二三岁,小的才七八岁,一边扔一边笑。
“瞎子!瞎子!连路都走不稳的瞎子!”
“看她又撞墙了!哈哈哈哈!”
石子噼里啪啦地落下去。
程楚的目光越过那几个孩子,落在那个人身上。是个女人,穿着一身灰扑扑的破烂衣裳,头散乱地披着,拄着一根竹杖,站在墙角。
她背靠着墙,竹杖横在身前,像是在挡什么东西。可她一动不动。石子砸在她身上,砸在她肩上,砸在她手背上,她也不躲。只是站在那里,微微低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