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需要有人守着。”
宋守疆指着星冢最中央。数千口石棺环绕的中心,有一块空位。空位上放着一口未完成的石棺——没有棺盖,棺身上还没刻字,棺底铺着一张蒲团。
蒲团上有两个巴掌印,是七千年前开天坐禅时按出来的。蒲团旁边放着一把石锤,一把石凿。地上散落着刻了一半的石棺碎片。
“大师兄本来想造一万口棺,把所有混沌碎片都封印了。但他只造了三千六百口,就累到推不动刻刀了。后来他把石锤和石凿放在这里,说——”
宋守疆的声音颤。
“‘后来人,替我刻完。’”
陆承渊走到那口未完成的石棺前。俯身捡起石锤和石凿。锤柄冰凉,但掌心触上去的瞬间,眉心第三只眼猛然睁开。他看到了七千年前的画面:开天独自坐在这张蒲团上,满头黑刻一口棺白一根,刻到三千六百口时,头全白了,手抖得拿不住锤。他放下石锤,对自己说——“够了。剩下的事,交给以后的人。”
陆承渊把石锤和石凿放在蒲团上。
“刻棺的事晚点再说。”
他转身,走向南侧那口炸裂的石棺。煞魔本源残留的气息还在棺底跳动,那股没有颜色的黑暗在虚空里拖出了一条长长的痕迹,指向星域最深处——那片星图空白的区域。
“它往那边跑了。去第五口棺。”
陆承渊拔出凤血赤霄剑。剑身上的青莲纹在星域中亮起,根须蔓延到他的手腕,扎进血脉,与他丹田内的混沌青莲连成一体。
“追。”
赵铁柱猛嘬一口烟杆,烟丝燃起的红光照亮了星路前方。石头攥紧永燃火镰,背上那口铁锅咣当响了一声。醉剑拧开酒葫芦灌了一口,酒液从嘴角淌下,他拿袖子一抹,眼睛里的醉意被剑气取代。宋守疆举起松枝灯笼,灯笼里的蜡烛火苗蹿高了一寸,照得星路两侧的石棺投下阴影。乌兰图雅脚边的白狼神虚影长啸一声,重新膨胀到一丈高,獠牙上凝出混沌色的寒霜。千雪姬收拢星图,双手结印,一道封印阵的微光在六人脚下一闪而逝——没有布阵,只是印记。如果回不来,这印记会把人间的消息送回神京。
七个人,沿着煞魔本源拖出的痕迹,走向星域最深处。
身后,三千六百口“开”
字石棺同时出低沉的共鸣。那是开天七千年前刻下的石棺在送行——每一口棺里的混沌碎片都在震动,在用它们的语言说同一句话:
【老七欠的债还完了。老六守的门开了。老五逃的路封了。老四炼的煞烧尽了。老三追的人找到了。老二种的树开花了。剩下的事——看你的了。】
星域最深处。那片星图标注为空白的地方,没有石棺,没有星路,没有光。只有一片混沌未开时的绝对黑暗。黑暗中央,悬着一口石棺。棺身上刻的不是“沌”
字——字已经模糊了,取而代之的是七道裂缝。每一道裂缝都像被指甲抓出来的,从棺盖顶部一直划到棺底。
煞魔本源没有五官的脸出现在石棺前。它伸出青灰色的手,放在棺盖上。
五指扣住棺盖边缘。
棺中传来回应——不是声音,是震动。与煞魔本源同根同源的黑暗在棺中苏醒了。那是开天劈开混沌时分离出的另一半黑暗。七千年来它们各自封印,各自沉寂,各自等待。如今,煞魔本源找到了它。
棺盖裂开了一道缝。
然后陆承渊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七千年没人来过,一来就是两个不要命的。”
煞魔本源没有转身。它没有五官的脸依旧对着石棺,但那只放在棺盖上的手停住了。因为它感应到了——身后那个人眉心睁开的第三只眼里,六片莲叶正在燃烧。第七片莲叶上的“曐”
字亮如星辰。
陆承渊举起凤血赤霄剑,剑身上的青莲纹照亮了这片七千年不曾见过光的黑暗。
“你们两个——”
他咧嘴。
“排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