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天已经黑了,街上偶尔有更夫经过,敲着梆子,喊“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远处飘来一股卤煮的味道,混着夜风,钻进鼻腔。
他忽然觉得饿。
“走。”
他转身拿起刀,“去赵德茂家。”
“现在?”
“现在。再等,人就跑了。”
赵德茂的宅子在城东甜水井胡同,三进的院子,门口蹲着两只石狮子,门楣上挂着一块匾——“赵府”
。
陆承渊到的时候,赵德茂正在吃晚饭。
他带着韩厉和李二,三个人,没带兵。不是托大,是没必要。赵德茂一个文官,府上撑死了养十几个护院,还不够韩厉一个人打的。
门房看见三个人走过来,刚要拦,韩厉一巴掌扇过去,那人原地转了三圈,坐在地上傻了。
陆承渊推开大门,走过影壁,穿过前院,直奔正厅。
正厅的门开着,赵德茂坐在桌前,手里拿着筷子,嘴里还嚼着一块红烧肉。看见陆承渊进来,筷子啪嗒掉在桌上,肉噎在喉咙里,脸涨得通红。
“陆……镇国公?”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倒,“你来我家做什么?”
陆承渊没回答,走到桌前看了看。
一碟红烧肉,一碟炒青菜,一碗蛋花汤,一碗米饭。
三菜一汤,比韩厉吃得好点儿,但也算不上奢侈。
“赵大人吃得挺清淡。”
陆承渊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赵德茂脸色变了又变,挤出个笑:“下官……下官一向节俭。”
“节俭?”
陆承渊笑了笑,从怀里掏出那沓纸,扔在桌上,“三万两银子的祖宅,五千两的聘礼,六千两的宅子。赵大人,您的节俭挺贵啊。”
赵德茂的脸刷地白了。
他伸手去拿那沓纸,手抖得厉害,拿了两下没拿起来。
“这……这是诬陷!”
他的声音尖锐得像杀鸡,“镇国公,您不能血口喷人!下官为官十六年,清清白白,从没——”
“你门客呢?”
陆承渊打断他。
赵德茂的嘴张着,话卡在嗓子眼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两个门客,住在西跨院。”
陆承渊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三年前入府,自称是落第秀才。其实是靖王的门客,改名换姓藏在你这里。”
赵德茂的腿开始抖,像筛糠一样。
“他们最近去了三次城北的庄子。那个庄子,是北海商人的产业。”
陆承渊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砸在赵德茂心口上,“赵大人,你跟北海那边,是什么关系?”
“没有!没有关系!”
赵德茂扑通一声跪下来,“镇国公,下官冤枉啊!下官什么都不知道!那两个人——他们是靖王的人介绍来的,下官不敢不收啊!那个庄子——下官不知道是北海人的!下官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