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自己肿得发亮的左膝,又抬头看那仿佛无穷无尽、隐没在青荧介质深处的石阶,喉结滚动。
但他没问“数到什么时候”
。
他从靴筒摸出那半截匕首,在自己左手虎口划了一道。
血珠子渗出来,他没擦。
“大人,”
他嗓音哑得像吞了炭,“从第几级开始记?”
“你方才跨过的第一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李二低头,看了眼脚下。
他记不清那是第几级了。
但他没问第二遍。
他开始数。
三。
四。
五。
每一步落地,他就在心里默念一个数字。
念到十七时,归墟潮涨,青荧介质漫过脚踝,淹至小腿。
韩厉血气外放,薄薄一层贴在体表,勉强隔开那渗入骨髓的凉意。
王撼山龇牙咧嘴,把阿古达木架到左肩,腾出右手,掌中罡气凝成一面巴掌大的淡金色气盾,挡住蛮子小王子垂落的头脸。
李二什么都没做。
他只剩半截匕首,和虎口那道还在渗血的新伤。
他只是低着头,盯着脚下那级刚踏实的台阶,继续默念。
三十一。
三十二。
三十三。
潮落。
石阶重新露出,边缘那道深灰色的轮廓线,似乎比方才宽了一丝。
陆承渊在前方停下。
他已踏了四十七级。
脚下不是台阶,是一方三尺见方的平台。
平台正中,有一物。
不是供奉,不是摆放,是——生长。
一株半人高的、通体漆黑的荆棘,从混沌结晶的缝隙间斜斜刺出,没有叶片,没有花朵,只在最顶端缀着一枚指节大小的、呈半透明琥珀色的果实。
果实的正中,封着一滴血。
殷红,新鲜,像刚刚落下。
陆承渊站在荆棘前,没有伸手。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极低:
“撼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