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点到的女子,编号“三八七”
,猛地抬起头,一张还算清秀的脸庞因惊恐而扭曲。她显然听懂了“她”
这个字,知道厄运降临。她下意识地向后缩,却被身后的看守一把拽住胳膊,粗暴地拖了出来。
“不……不……”
她用倭语本能地哀求,声音微弱而颤抖,泪水夺眶而出。
“闭嘴!”
看守厉声呵斥,随手一巴掌扇在她脸上,清脆的响声让周围的女子都往后缩了缩,“再说那鸟语,老子让你吃板子!”
女子捂着脸,不敢再出声,只是浑身剧烈地颤抖着,泪水无声地滑落。
吏员面无表情,拿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盖着县衙朱红大印的“婚书”
,高声念道:“今有胡大牛,与倭女三八七号,奉旨婚配。自今以后,当遵夫妇之伦,男勤于耕,女谨于室,早诞子嗣,以彰王化。”
念毕,他将婚书交给胡大牛,又指了指旁边桌上的一个托盘,里面放着一张地契凭证和一小袋粮食:“领了你的婆娘和赏赐,回去好生过日子。记住,管好她,不许再讲旧话,不许行旧礼,违者唯你是问。”
胡大牛连声应“是”
,脸上露出既欢喜又局促的笑。他走上前,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矮了一头、浑身颤抖、泪流满面的少女,笨拙地伸出手,抓住她纤细的手腕,力道有些大,少女疼得一哆嗦。
“走……走吧。”
他结结巴巴地说,用上了刚学来的汉话,也不知她听不听得懂。
他半拉半拽地,带着那个跌跌撞撞的靛蓝身影,挤出人群,走向县衙大门外那充满未知的道路。
那里,有他刚分到的二十亩土地,和一个完全陌生的“妻子”
。
身后,吏员冷漠的声音再次响起,念出下一个名字,下一个编号……
没有传统婚礼的鼓乐,没有双方父母的见证与祝福,没有交拜天地高堂的仪式。
只有冰冷的“婚书”
,代表利益交换的地契,以及吏员例行公事般的宣告。
一群群神情木然的倭女,就这样被分配给一个个表情各异的汉人男子。
整个过程如同牲畜交易,高效、冷漠、彻底剥离了“人”
的温度。
被领走的女子,大多低头垂泪,脚步踉跄,在陌生丈夫或紧或松的拉扯下,走向另一个完全陌生的“家”
。
那个家,可能是她原本生活过的村落里、如今被分配给汉民的某所空宅;也可能是一个遥远的、新开垦的、只有简陋窝棚的移民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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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她的,是全新的、无法交流的语言,完全不同的饮食、起居、劳作习惯,一个或许同样不知所措、或本分老实、或粗鄙暴躁的丈夫,以及一个必须服从、必须适应的、完全被动的未来。
……
夜晚,许多新组成的、被强行捏合的家庭里,灯火昏暗,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在平安里一间简陋的土坯房中,被改名为“胡氏”
(她原本的名字,连同编号,已被那张婚书埋葬)的少女,蜷缩在屋子最暗的角落里,双手抱着膝盖,将头深深埋下,肩膀剧烈地耸动,却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发出太大的哭声。
她听不懂丈夫胡大牛那些笨拙的、试图安抚的片言只语,只觉得那些陌生的音节在黑暗中格外刺耳,带着未知的危险。
胡大牛坐在炕沿上,看着角落里那团瑟瑟发抖的靛蓝色影子,心里五味杂陈。
他本想对她说点什么,表达一下善意,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烦躁的叹气。他吹灭了油灯,摸索着躺下。
黑暗中,只有角落里那极力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声,和屋外偶尔传来的犬吠,交织成新婚第一夜唯一的背景音。
在另一个移民点,情形则更糟。
一个性情粗鲁的汉子,对哭泣不止的新娘失去了耐心,在最初的呵斥无效后,粗暴地动起了手。
耳光声、女人凄厉的尖叫、以及男人恶狠狠的咒骂,撕破了夜的宁静。
周围的邻居,那些同样新组成的家庭,门窗紧闭,无人敢去干涉。
这是人家的“家事”
,更是新政下的“常态”
。
只有第二日,那女子脸上带着清晰的淤青,眼神更加空洞麻木,依旧要学着生火做饭,在丈夫的监视下,用生硬的汉话重复“是”
、“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