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士?哼,连九州都守不住,关门更是像个纸糊的灯笼!平日里耀武扬威,收我们的年贡,真到了时候,屁用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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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将军还在本丸里享乐呢!他知不知道我们连饭都吃不上了?”
……
牢骚迅速演变为愤怒的谣言,在街巷间病毒式传播:某某老中暗中将米运出城卖了高价;
某某旗本早已收拾细软准备逃跑;幕府仓库里其实堆满了米,就是不肯拿出来平价发售……
终于,火星溅入了干透的柴堆。
在江户深川、本所等相对贫困、人口密集的边缘街区,开始爆发小规模的抢米骚乱。
饥饿的町人、失去工作的工匠、无所事事的浪人聚集起来,冲击那些被怀疑囤积居奇的米商仓库或富户宅邸。
虽然规模不大,且很快被闻讯赶来的町奉行所与力、同心们(警察)用棍棒和刀鞘驱散、逮捕为首者,但那种弥漫在空气中的暴戾与绝望,却让维持秩序的底层官吏们心惊胆战。
他们自己同样面临物价飞涨的压力,对幕府的前途同样充满疑虑,执行命令时早已没有了往日的底气与狠厉。
他们知道,这仅仅是开始。
这座拥有超过百万人口的巨大城市,如同一座坐在日益活跃的火山口上的、病入膏肓的巨人,一次稍大些的“地震”
,就可能引发毁灭性的全面喷发。
在所有噩梦中,最让德川秀忠在夜深人静时辗转反侧、冷汗涔涔,却又深感无力掌控的,是来自京都的微妙风向变化。
那里是“万世一系”
的天皇所在地,是神权与正统的象征,也是德川家康以来历代将军处心积虑架空、驯服却又不得不精心供奉的“神圣花瓶”
。
驻守京都的幕府所司代,其例行公事的报告中,依然写着千篇一律、令人稍感安慰的套话:“御所平静,公卿如常,祭祀频举,未见异动。”
似乎那个被圈禁了数百年的朝廷,依旧只是安静地待在它华丽的笼子里,对外面天翻地覆的变化漠不关心,或者无能为力,继续扮演着无关紧要的装饰品角色。
然而,秀忠通过一些极其隐秘安插的眼线、特殊渠,如那些与公卿有染却又暗中向幕府提供情报的商人、僧侣,却陆续收到了一些零星、破碎、未经证实、却足以让他汗毛倒竖、夜不能寐的信息碎片:
有身份神秘、并非来自传统的儒学世家(如菅原、清原氏),却饱读诗书、尤其对汉籍和近期明国情况似乎颇有了解的“学者”
或“隐士”
,频繁在夜间出入少数与皇室关系极为密切、或历来对幕府高压政策心存不满的公卿府邸,密谈往往持续至深夜,屏退所有旁人。
更令人不安的是关于明正天皇兴子内亲王本人的观察。
这位年仅十八岁、五岁登基、一直活在幕府严密监控下的年轻女帝,在如此国难当头、社稷倾危之际,其表现被形容为“过于镇定”
。
她不仅依旧按时主持伊势神宫遥拜及宫中的重要祭祀,举止合仪,甚至在少数几次接见亲近公卿或主持小范围御前会议时,据观察者隐晦描述,其垂帘后的身影依然端坐,声音平稳,而更关键的是——眼神。
那眼神似乎不再是过往那种被精心教导出来的、恭顺而略带空洞的“神性”
目光,反而多了一丝极难捕捉的、沉静的、甚至是……若有所思的深邃?
仿佛在静静观察、评估着眼前的一切,包括那些惊慌失措的公卿,也包括遥远江户传来的种种消息。
最让秀忠脊背发凉、几乎要跳起来的一则传闻,则更加模糊却更具爆炸性:有操着浓重九州口音、形迹可疑、看似商旅或僧侣打扮的人,曾在京都南郊的宇治或山科一带短暂出现,与某些身份不明者接触后,又如同水滴融入大海般消失无踪。
九州口音!
那里如今已是明军占领区,被严密控制!
这些人如何能穿越战线?
他们来京都做什么?见了谁?
这些支离破碎的信息,像一片片染血的拼图,在他充满恐惧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拼凑,指向一个令他不敢深想却又无法摆脱的、冰冷彻骨的可能性:那个一直被幕府视为无害傀儡、象征意义远大于实际政治权力的天皇朝廷,是否正在这末世浩劫的混乱缝隙中,悄然苏醒,试图凭借其独特的“神圣”
身份与正统地位,寻找某种独立于德川幕府之外的出路?
甚至……更大胆、更可怕的是,他们是否可能已经与那带来毁灭的可怕敌人——明国方面,进行了某种隐秘的、不为江户所知的接触或试探?
这个念头一旦浮现,就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心脏。他既不敢、也无暇、更无力去进行深入调查和果断处置。
京都所司代那点力量,在真正的政治暗流与可能涉及“神裔”
的敏感事务面前,显得如此苍白笨拙。
对京都可能“起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