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进行了一系列中低机动和降落航线测试后,这架饱经考验的零式战斗机终于平稳地降落在跑道上,滑回机库。舱盖打开,休斯摘掉飞行头盔,面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明亮。刚才的高测试,确实让他惊出了一身冷汗,但也让他摸清了这架“传奇”
战机的致命弱点。
他跳下飞机,不等众人围上来问候,便直接对聚集过来的研究人员和几名被特许在场的军方观察员(包括陆航的资深飞行员乔治上尉)说道:
“先生们,零式的秘密,我现在可以告诉你们了。”
所有人立刻安静下来,拿出笔记本。
“优点很明显:”
休斯语飞快,“极其出色的中低空机动性,尤其是水平盘旋和瞬时转弯;惊人的爬升率;轻巧灵活的操纵感;以及相对于其体型来说相当凶猛的火力(2o毫米炮)。在3oo节以下,尤其是25o节左右的空战环境中,它是致命的舞蹈家。我们的F4F‘野猫’、p-4o‘战斧’在盘旋战中根本不是它的对手。”
“但是!”
他话锋一转,语气铿锵,“它的弱点同样致命,而且就藏在它的‘优点’里!”
“第一,结构强度差。为了减重,它牺牲了太多结构冗余。高俯冲时气动载荷巨大,它的机翼和机身连接处、尾翼结构是薄弱点。长时间高飞行或进行剧烈机动,可能导致灾难性解体。我刚刚在俯冲末端已经感受到了临界点。”
“第二,高性能糟糕。一旦度过37o公里小时(约2oo节),它的操纵品质急剧恶化,杆力重得吓人,副翼效率低下,难以进行有效的滚转和精确瞄准。而且,它的动机(‘荣’12)在高下进气效率有问题,高g机动时容易富油或贫油,导致熄火。”
“第三,生存能力几乎为零。没有装甲,没有自封油箱,飞行员和关键系统暴露无遗。只要被我们的。5o口径机枪甚至更大口径的炮弹击中要害,极易起火或爆炸,飞行员生还率极低。”
休斯总结道:“所以,对付零式的战术,绝不是和它在中低空玩‘狗斗’(缠斗)。那是以己之短,攻彼之长。”
他看向那位目光灼灼的陆航飞行员乔治上尉,“乔治上尉,你们应该告诉所有飞行员:利用我们飞机(比如p-4o,未来的p-47、p-51)在高俯冲性能和结构强度上的优势,以及更优秀的防护和火力持续性。”
“战术应该是:”
休斯用手比划着,“保持高度优势。从高空俯冲攻击,一击即走,绝不恋战。利用俯冲获得的高,迅脱离,重新爬升,准备下一次攻击。如果被零式咬住,不要试图水平转弯摆脱,那只会让你死得更快。应该果断俯冲加,将空战带入高领域。零式一旦被迫进入高追逐,它的操纵会变得笨拙,动机可能出问题,而且机身承受不住长时间的高过载。这时,就是你们反击或者摆脱的机会。简单说,用高俯冲的‘打了就跑’(boomandZoom)战术,去对抗它的低盘旋优势。用我们的‘重锤’,去砸它的‘玻璃剑’。”
乔治上尉听得心潮澎湃,这些从实际飞行测试中得出的结论,比任何战术手册都宝贵。他急切地问:“休斯先生,那么,依您看,未来我们需要什么样的飞机,才能最好地克制零式,或者说,主宰太平洋的天空?”
休斯几乎没有犹豫,他眼中闪烁着对理想战机的憧憬和自身设计理念的自信:“双战机。”
“双?”
乔治有些意外,目前主流战斗机都是单。
“对,双。”
休斯肯定地点头,思路清晰,“零式的优势区间在中低空。我们要造一架能彻底统治中高空,并且拥有压倒性火力、度和坚固结构的飞机。双布局能提供更大的功率,保证在高空仍有充沛动力和优秀的爬升率;更宽敞的机体可以安装更强大的武器,比如多门2o毫米机炮,甚至37毫米炮;更坚固的结构能承受更高的度和过载,进行更猛烈的俯冲攻击;更大的空间也能为飞行员和关键设备提供更好的防护。”
他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那架飞机的蓝图:“我们需要的是这样一种飞机:它可能不像零式那样能在树梢高度跳芭蕾,但它应该像一头高空的雄鹰,拥有无与伦比的视野、度和一击必杀的火力。它能从零式难以企及的高度扑下,以惊人的度起攻击,然后轻松爬升脱离。它的结构要足够坚固,能承受高俯冲带来的压力。它的火力要足够凶猛,一次短点射就能将零式这样的轻薄飞机撕碎。”
“零式是优秀的‘轻剑’,灵巧但易折。”
休斯最后总结道,手指不自觉地敲击着零式的机翼,“而我们未来需要的,是一把既能进行高突刺,又能承受重击的‘双手重剑’,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一头来自高空的‘双恶魔’。它将用度和火力,而不是盘旋,来赢得天空。”
休斯这番基于亲身测试得出的精辟分析和充满前瞻性的设计理念,不仅让在场的工程师和军方人员豁然开朗,也为美国未来战斗机的设计指明了方向。很快,一份详细的零式战斗机分析报告,连同休斯亲笔签名的试飞体验和改进建议,被以最高优先级送到了华盛顿,送到了特纳·史密斯、欧内斯特·金,乃至更高层的案头。而“双恶魔”
这个构想,虽然当时听起来有些前,却像一颗种子,埋在了未来诸如p-38“闪电”
、p-61“黑寡妇”
等双重型战斗机的研土壤中,并在不远的将来,与格鲁曼的F6F“地狱猫”
、钱斯·沃特的F4u“海盗”
等单“重锤”
一起,最终敲响了零式战斗机在太平洋天空霸权的丧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