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沙的风里总带着股潮湿的热,混着街边糖油粑粑的甜香,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
青石板路上人来人往,挑着担子的小贩吆喝着“臭豆腐嘞”
,穿长衫的先生匆匆而过,腰间却鼓鼓囊囊的,像是藏着家伙。
温云曦坐在街角的小马扎上,看着这热闹又诡异的景象,指尖无意识地敲着膝盖。
这地方,确实像憋着场大雨。
“姑娘要不要算一卦?”
旁边的算命先生推了推圆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透亮透亮的,“我齐铁嘴在长沙城,算卦就没有不准的。”
他穿着件板正素净的黑色唐装,脖子上绕着条醒目的橘红色围巾,手里的签筒摇得哗啦啦响。
温云曦还没答话,旁边的陈皮先嗤了一声。
他斜背着个布包,里面装着温云曦给的零花钱,双手抱在胸前,下巴微抬,像只警惕的小狼:“你知道的倒多,刚才说的老九门,真有那么厉害?”
齐铁嘴把签筒往桌上一放,清了清嗓子,摆出副说书先生的架势:
“那是自然!
上三门、平三门、下三门,在长沙城就是天!”
他掰着手指头数,“上三门是张启山、二月红、半截李,那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张大佛爷是布防官,枪杆子硬;二月红是戏班老板,台上唱戏台下倒斗,黑白通吃;半截李更别提了,断了条腿,心却比谁都狠,偏偏对他嫂子言听计从。”
陈皮的眼神动了动,指尖在布包带子上捻了捻:“断了腿还能当老大?”
“你可别小看他。”
齐铁嘴啧了一声,“半截李当年在墓里被同伙害了,硬生生爬回来的,手段狠得能让鬼都怕。
九门的规矩就是这样,有能耐你就上,杀了他,你就能坐他的位置。”
这话像根火柴,点着了陈皮心里的野草。
他舔了舔嘴角,眼里闪过丝狠劲。
杀了其中一个,取而代之?
这听起来比当谁的徒弟带劲多了。
温云曦瞥了他一眼,慢悠悠地开口:“别瞎想,你现在连人家的面都见不着,还想杀人夺位?”
她转头问齐铁嘴,“平三门和下三门呢?”
齐铁嘴被她看得一愣,这姑娘明明笑着,眼神却清亮得让人怵,仿佛什么都瞒不过她似的。
他定了定神,继续说:
“平三门是吴老狗、水蝗、黑背老六,那是真刀真枪在墓里拼的主儿。
无老狗养的狗比人还精,找墓一找一个准;黑背老六是个刀客,独来独往,一把刀能劈开棺材板。”
“下三门就是我们这些做生意的了。”
他指了指自己,又数着说:
“霍仙姑、我、解九爷。
霍仙姑是唯一的女当家,手段厉害;解九爷留过洋,脑子比谁都活,倒腾古董赚得盆满钵满。
至于我嘛,”
他拍了拍签筒,“算卦看相,帮人找路子,九门的买卖,没我牵线可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