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云曦把手机扔到一边,扯过条毯子盖在身上,“正好去长沙转转。”
她想起解雨臣偶尔提起的二月红,那可是教出小花的人,戏唱得好,功夫更是一绝。
不知道这位二爷,比起他徒弟来,又会是怎样的风采?
念头刚落,她就抱着娃娃沉沉睡了过去,嘴角还挂着点期待的笑。
隔壁房间里,陈皮正对着那雕花大床愣。
床幔是水绿色的,绣着缠枝莲,摸上去滑溜溜的;桌子上摆着个白瓷茶壶,壶嘴雕成了龙头,一看就不是凡品。
他像只闯进富贵人家的野猫,小心翼翼地踮着脚,摸了摸床柱上的花纹,又捏了捏被褥的软硬度,眼里满是新奇。
“咚咚咚。”
店小二的敲门声惊得他浑身一僵。
“进来!”
陈皮的语气瞬间绷紧,那股子刚压下去的戾气又冒了出来,像被踩了尾巴的狼崽。
两个店小二吭哧吭哧抬着个大浴桶进来,木桶冒着白汽,滚热的水汽扑在脸上,烫得人鼻尖冒汗。
“客官,您要的热水。”
其中一个偷瞥了眼陈皮,见他穿着上好的棉袍,眼神却凶巴巴的,心里直嘀咕。
这怕不是哪个大户人家跑出来的混世魔王?
等店小二退出去,陈皮才走到浴桶边,犹豫了片刻,伸手探了探水温。
烫,却烫得舒服。
他这辈子没怎么用过热水洗澡,冬天最多是在河边打桶水,用破布蘸着擦身子,冻得牙齿打颤。
他慢吞吞脱下棉袍,露出瘦得见骨的身子,胳膊和背上横七竖八全是疤,新伤叠旧伤,像幅狰狞的地图。
刚把脚伸进水里,就烫得猛地缩了回来,反复试了几次,才敢慢慢把整个身子泡进去。
“呼……”
热水漫过胸口,紧绷的肌肉瞬间松弛下来,连骨头缝里都透着股暖意。
陈皮靠在桶边,长舒一口气,看着水面慢慢晕开淡淡的粉。
他这才想起身上还有伤。
他捞过桌边的金疮药,挖了一小块抹在胳膊的伤口上。
冰凉的药膏刚碰到皮肤,就传来一阵微麻的痒,再一看,那道深可见骨的口子居然已经结痂了!
“这……”
陈皮揉了揉眼睛,以为是水汽蒙了眼。
他又挖了点药膏,涂在腿上的划伤处,效果还是一样,伤口以肉眼可见的度愈合着。
“好东西啊……”
他捧着瓷瓶,心疼得直咂嘴。
早知道这么好用,刚才就该省着点,这点小伤根本不值当用这么好的药。
惋惜归惋惜,他还是拿起温云曦给的橘子味洗护瓶,倒了点在手心。
泡沫刚搓出来,就漫开一股清甜的橘香,和昨天那软糖一个味道。
陈皮愣了愣,忽然想起温云曦递糖时的笑脸,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了翘。
他把泡沫抹在头上,指尖穿过纠结的团,那些常年沾着的泥垢和草屑,居然轻易就被揉了下来。
水面很快变得浑浊,黑得像墨,他索性把整个脑袋埋进水里,再抬起来时,连耳朵里的污垢都被冲干净了,耳根泛着点健康的粉。
店小二来换了三次水,浴桶里的水才总算清透。
陈皮裹着客栈给的粗布浴袍,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那个头湿漉漉、皮肤透着点粉的少年,一时没认出来。
这还是那个在泥里打滚的“一百文”
吗?
他鬼使神差地抬起胳膊闻了闻,橘香混着水汽钻进鼻子,清清爽爽的,比巷子里的霉味好闻百倍。
“好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