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爹娘刚走那会儿,他在河边摸螃蟹,手掌被礁石划得鲜血淋漓,换来的几文钱还被大孩子抢了去。
他缩在桥洞下啃生螃蟹,腥气直冲脑门,却咬着牙没哭。
哭了也没人听。
后来他懂了,人要狠,要像狼崽子一样亮出爪子,别人才不敢欺负你,才抢不走你碗里的饭。
于是他举着“一百文杀一人”
的木牌,在街头巷尾讨生活,用一身的戾气裹着那颗早就冻硬的心。
可此刻,温云曦的话像颗石子,咚地砸进那片冰封的湖里,漾开圈圈涟漪。
他别过脸,望着墙根处乱窜的老鼠,声音闷闷的:“我不信。”
不是不想信,是不敢。
这世道的甜,大多裹着毒药,他尝过一次,就怕了。
温云曦没再劝,只是从袖中摸出块油纸包,递到他面前:“桂花糕,还热着。”
油纸的缝隙里飘出甜香,混着桂花香,勾得陈皮的肚子“咕噜”
叫了一声。
“拿着。”
温云曦把纸包往他手里塞,指尖触到他掌心的茧子,顿了顿,“你总得吃饭。”
陈皮捏着温热的纸包,指腹蹭过粗糙的油纸,忽然觉得眼眶有点涩。
“前面就是了。”
他哑着嗓子开口,加快了脚步。
巷子越来越窄,两侧的楼挨得极近,几乎要蹭到一起,抬头只能看见条窄窄的天,像条肮脏的腰带。
温云曦跟着他拐进个更窄的夹道,脚下的石板滑腻腻的,像是常年浸在水里。
尽头是扇歪斜的木门,门轴上缠着锈铁链,锁头早就锈成了废铁。
陈皮抬脚踹开门,吱呀一声巨响,惊得墙缝里的蟑螂四散奔逃。
“进来吧。”
他侧身让开,声音低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温云曦迈过门槛,一股混杂着霉味、汗味和草药渣的气息扑面而来。
屋子小得可怜,也就勉强摆下一张破木床和一个缺腿的矮桌,墙角堆着些干草,大概是用来当褥子的。
床板上扔着件打满补丁的短褂,领口磨得亮,桌角放着个豁口的陶碗,里面还剩点黑的干粮渣。
这哪里是住人的地方?温云曦心里揪了一下。
说句不好听的,连她见过的墓室都比这宽敞干净。
这孩子,之前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
陈皮注意到她的目光,耳根忽然烫,手指紧张地绞着新换的棉袍衣角。
他第一次觉得这屋子如此碍眼,那些平时习以为常的破旧和脏乱,此刻都像长了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让他浑身不自在。
“就……就这样。”
他讷讷地说,眼睛瞟着墙角的干草堆,“你要是觉得……”
“拿上你的东西,跟我走。”
温云曦打断他,语气平静却笃定,“以后,应该不用再回来了。”
陈皮猛地抬头看她,眼里满是错愕。
走?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