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贵家的木楼被隔成了好几间房,都是给游客预备的,干净整洁,挨得紧紧的,像一串并排的竹筒。
众人各自选了房间,竹门“吱呀”
一声合上,把夜的静谧关在了门外。
云彩等屋里的灯都亮了,才悄悄拉着阿贵往灶房走,声音压得低低的:“阿爹,那个温云曦说,要资助咱们寨子里修路、办学堂。”
“真的?”
阿贵手里的旱烟杆“啪嗒”
掉在地上,眼睛瞪得像铜铃,“那姑娘看着年纪轻轻,竟有这么大本事?”
他实在不敢信,毕竟寨子里穷了大半辈子,哪见过资助这种天上掉馅饼的事。
“我瞧过她带的文件,都盖着红章呢,”
云彩捡起烟杆递给他,语气笃定,“而且你没瞧见她身上的饰品?
脖子上的珍珠,手腕上的镯子,看着就不是便宜东西。还有那个戴墨镜的先生,手表亮得能照见人影,估摸着能换一头牛。”
阿贵咂咂嘴,心里还是犯嘀咕,又被女儿的话勾得痒:“她还说啥了?真要给咱修路?”
“说等文件批下来就让我签字负责,”
云彩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做梦似的恍惚,“阿爹,你说咱们是不是在做梦?”
阿贵猛地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啪”
的一声脆响,疼得他龇牙咧嘴。
“不是梦,不是梦!”
他攥紧手里那三十块稿费,忽然觉得自己刚才太傻。
这群人一看就非富即贵,哪是差这点钱的?分明是财神爷上门了!
他一把拉住云彩的手,掌心粗糙得像砂纸:“阿女,你可得把这些财神爷伺候好!咱们寨子里的路,娃娃们的学堂,全指望你了!”
云彩被他紧张的样子逗笑了,拍了拍他的手背:“我晓得了,你放心吧。”
她说着,拉着旁边的阿香往自己房间走,“姐,咱们回屋说。”
两个姑娘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口,隐约传来低低的笑语,像山涧的泉水在夜里流淌。
温云曦的房间在木楼最东头,窗户正对着后山,虽然是黑夜,却能看见漫天繁星,密得像撒了把碎钻。
屋里的床铺铺着粗布褥子,带着被太阳晒过的暖香,床尾搭着件靛蓝色的瑶族服饰,针脚细密,衣襟上绣着银线缠成的花纹,一看就是新做的。
“倒是细心。”
温云曦拿起衣服比了比,大小刚刚好。
她想起晚饭时自己总盯着云彩和阿香的衣服看,想必是被阿香瞧出了心思,那姑娘话不多,心思却格外细腻。
她把衣服挂在床头,坐在窗台上,腿搭在外面晃悠,山风带着草木的清气吹过来,拂得她头轻轻飘起。
寨子里的人大多睡了,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吠,还有阿贵家灶房透出的一点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