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州州牧的规划陆续上报、审议、批复、归档。
有的雄心勃勃,有的低调务实,有的天马行空,有的稳扎稳打。
吴桥一一批阅,有褒有贬,有准有驳。他没有把自己的意志强加给任何人,但也绝不放任自流——该支持的支持,该调整的调整,该否决的否决。
治理一个国家,与其做全知全能的独裁者,不如做善用众人之智的总设计师,这个道理他还是懂得。
他可不想当朱标。
只有如此,这个年轻的国家才能真正成长,而不是永远依赖他一个人的大脑。
……
福船港的闭门羹,万隆城那冰冷而决绝的逐客令,如同一记又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约里斯·范·斯皮尔伯格的脸上。
这位东印度公司的舰队司令,自服役以来跟随舰队在南大西洋、印度洋纵横驰骋。
与葡萄牙人、西班牙人真刀真枪干过不止一回,几时受过这等窝囊气?
舰队离开万丹海域后,斯皮尔伯格把自己关在船长室里整整一天一夜。
海登敲门进去时,发现司令官面前摊着一张粗糙的南洋海域图,上面用炭笔密密麻麻画满了圈圈叉叉。
福船港的位置被狠狠打了个叉,万丹附近也被圈起来打了个问号。
斯皮尔伯格的眼睛布满血丝,下巴的胡茬乱糟糟的,活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随时准备择人而噬的野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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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不能就这么回去。”
斯皮尔伯格的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劲。
“十七人董事会给了我们这么多船、还有这么多人、还有足够打一场小型战争的弹药和货物。如果我们空着手回去,告诉他们‘南洋所有好地方都被一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东方国家占了,我们没办法’,你猜阿姆斯特丹那些大腹便便的商人老爷会怎么处置我们?”
海登默然。
他当然知道答案,轻则解除职务,从此在东印度公司永无出头之日。
重则被指控渎职、无能,甚至可能面临牢狱之灾。
十七人董事会不是慈善机构,他们是世界上最精明的商人集团,赔本的买卖绝不轻饶。
“那我们……”
海登试探着问。
“继续往东。”
斯皮尔伯格的手指重重落在海图上,指向马来半岛南端那片狭窄的水域。
“我们去这里——柔佛王国。”
他顿了顿,眼神里带着几分赌徒般的疯狂:“情报上说,柔佛与葡萄牙人素来不睦,曾多次在马六甲海峡发生冲突。他们虽然是个土着王国,但并非毫无利用价值。也许我们可以……”
他斟酌着措辞:“扶持他们,牵制葡萄牙人,顺便给自己找个落脚点。”
海登没有反驳。
他同样不甘心。
堂堂荷兰东印度公司,连西班牙无敌舰队都敢正面硬刚的海上新贵,怎么能在南洋一事无成?
舰队于是转向西北,绕过苏门答腊岛东岸的浅滩和暗礁,小心翼翼地穿越廖内群岛的迷宫般水道。
这是一段令水手们提心吊胆的航程。
海图太粗糙了,很多地方只有葡萄牙人几十年前草草测绘的轮廓,标注着“此处疑似有礁石”
“水深不明,谨慎航行”
之类的含糊警示。
但斯皮尔伯格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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