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托加顿太了解他了。
那笑容里的僵硬,那平稳语调下极细微的滞涩,那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难以名状的复杂情绪。
那是对自己角色与责任的又一次沉重审视,托加顿看在眼里,心中了然。
洛肯太年轻了,年轻到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接连承受了塞扬努斯的陨落、军团的重担、四王议会的席位,如今又要目睹另一位并非出身核心圈、资历更老的连长被骤然推至类似的高位。
这一切,如同汹涌的潮水,不断冲击着他尚未被时间完全打磨坚固的心防。
“嗯,”
托加顿没有戳破,只是应了一声,同样将目光投向虚无的前方,仿佛在追忆什么。
他沉默地走了一会儿,让靴底的敲击声再次成为主旋律,然后,仿佛不经意地,用一种低沉的、带着追忆与惋惜的口吻说道:
“可惜了……塞扬努斯连长。他陨落得太早,太突然了。我本以为,以他的强大与智慧,能和我们并肩,一直走到这远征的尽头,走到泰拉的脚下,亲眼见证人类荣光重燃的盛景。”
他没有看洛肯,但话语却像一把精准的钥匙,轻轻插入了洛肯心锁的锁孔。
“确实……”
洛肯终于轻轻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沉重,卸下了片刻前强撑的镇定。
“如果不是因为……塞扬努斯连长牺牲,我……本不会站在这里,不会身处四王议会,更不会……”
托加顿停下脚步,转身,正对着洛肯。
他伸出手,用力握住了洛肯覆甲的前臂。
“所以,”
托加顿的声音变得格外严肃,也格外真诚,他那双总是充满战意的眼睛,此刻紧紧盯着洛肯,“你更不该让他失望,洛肯。塞扬努斯连长将一切托付给你,是因为他相信你能做到,相信你能承载起军团,承载起他的遗志,甚至……走得更远。”
“他绝不希望看到你因为重担而消沉,因为瞻前顾后而犹豫。他希望你成为军团的最强大的指挥官,而不是被重担压垮的继任者。”
“我相信父亲的选择,正如我相信你。洛肯,别让过去的阴影,遮住了你本该散的光芒。塞扬努斯连长看中的,正是你身上那份他所没有的、或者说,是更……纯粹的东西。”
洛肯迎接着托加顿的目光,那目光中有毫不掩饰的信任。
他心中的波澜,在托加顿坚定的话语中,似乎渐渐平息下来,沉淀为一种更坚实的东西。
是的,他相信父亲荷鲁斯,那份信仰近乎本能。
在他眼中,荷鲁斯的伟大仅次于帝皇,他的决定必然有其深意。而塞扬努斯连长……
是的,连长绝不会愿意看到他此刻的模样。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中那股沉郁似乎随着冰冷的循环空气被置换出去。
他反手握了握托加顿的手臂,点了点头,这次,那笑容虽然依旧带着年轻战士面对重责时的凝重,却少了几分勉强,多了几分从内心深处重新凝聚起来的坚定。
“我明白,托加顿。谢谢你。”
洛肯的声音恢复了力量,他松开手,重新迈开步伐,这一次,脚步似乎更稳了些。
他需要做点什么,来驱散这短暂的阴霾,来重新确认自己与军团、与战友们的联结。
“走吧,”
他侧头对托加顿说,“听说那几个从怀言者那边过来的‘交流生’被安排到下层甲板的战术模拟区了?我们去看看,那帮整天念叨经文、把祷告当战术的家伙,到底是怎么在我们的模拟舱里折腾的。说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