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那不是痛苦的呐喊,是一种狂喜的、归属的、找到源头的共鸣。
仿佛它们从未真正“死亡”
,只是沉睡,此刻被真正的造物主、被它们概念上的源头所唤醒。
它们渴望更紧密的连接,渴望被纳入那宏伟的、永恒的、自我优化的运行体系之中。
它们在他的躯壳内挣扎、扭动,仿佛拥有了独立的、邪恶的生命,要破体而出,融入那齿轮的国度。
“去吧…执行…你的…任务…”
声音响起。
不过,那不是通过空气振动传播的声音。
那是千万座锻炉同时焚烧的轰鸣,是亿万条流水线同步运转的节奏,是黑洞般的数据中心全力运算的嗡鸣,是冰冷的数学定理被强制赋予“意志”
后的无情宣告。
这声音直接震荡着艾瑞昂存在的本质,每一个音节都携带着海量的、关于“任务”
、“设计”
、“改进方案”
、“资源优化”
、“效率最大化”
的冰冷指令与禁忌知识。
“轰——!!!”
伴随着这最终指令的“下达”
,难以想象的痛苦降临了。
不过,那不是血肉被撕裂的痛苦,那太低级。
是构成他身体的每一个部分,无论是残留的血肉,还是精密的机械,都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拆解、分析、评估、然后按照某种他无法理解、却仿佛“更优”
的蓝图,进行粗暴的重新组装。
他感觉自己的四肢被无形的机械手抓住,向不同方向撕扯,不是为了毁灭,是为了“测量承压极限与可改造冗余度”
。
他感觉自己的骨骼被拆开,骨髓被抽走,替换成密度更高、传导性更好的合成材料。
他感觉自己的内脏被取出,放在无形的分析平台上,评估其生化效率的“低下”
与“不可控变量”
,然后被更稳定、输出更恒定的机械泵与反应炉替代。
他感觉自己的神经被一条条剥离,接入冰冷的电路,测试着信号传输的延迟与损耗。
最可怕的,是他感觉自己的灵魂。
那属于“艾瑞昂”
这个个体的、最后的、模糊的自我意识,被投入了一个无边无际的、由数据与逻辑火焰构成的熔炉之中煅烧、提炼。
痛苦越了生理的极限,那是存在根基被否定、被格式化、被重写的终极折磨。
每一秒都如同在永恒的数据地狱中焚烧,偏偏他的感知被提升到前所未有的敏锐,清晰体验着每一个“优化”
步骤带来的、粉碎又重组的剧痛。
哪怕是历经百年战火、意志坚如精金的星际战士,在这源自概念本源、针对其存在每个角落的“改造”
面前,也渺小如尘埃。
“呃……啊啊啊——!!!”
一声不似人声、混合了金属摩擦与生物濒死哀嚎的嘶吼,终于冲破了某种封锁,在现实的球形空间中微弱地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