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迈出第四步,距离球体尚有约五十米时——
他左臂的机械义肢,内部传出一阵极其细微、但绝不该出现的、类似齿轮空转或电流紊乱的“嗡”
鸣。
紧接着,是他右半侧头颅的机械部件,传感器阵列、沉思者单元、神经连接接口,都出一连串短促的、高低不同的“滴答”
声,仿佛内部有无数细小的开关在自行开合。
他胸膛内替换了部分肋骨与脏器的人造循环系统,泵动节奏出现了一刹那无法解释的加。
腿部的液压助力系统传来轻微的,不规律的震颤。
这些声音和感觉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但它们出现的时机、部位、以及那种缺乏明确物理原因的自性,让艾瑞昂高度警戒的逻辑核心瞬间拉响了无声的警报。
然而,警报声未及完全响起,就被另一种更直接、更诡异的东西覆盖了。
这种感觉直接在他与机械部件相连的神经末梢,在他处理数据的沉思者逻辑单元中,凭空生成的信息流。
初始是杂乱的电信号噪音,如同接收不良的古老广播。
但噪音迅“凝聚”
,化为一种低沉、单调、带着奇异诱惑韵律的重复节拍,直接叩击着他的意识:
接近吧…接近吧…接近吧…
节奏如同精密的钟摆,又如同流水线上永不疲倦的机械臂。
紧接着,节拍中“生长”
出了“词汇”
,并非语言,而是携带着明确概念的数据包:
迎接…未来。
让…腐朽的…血肉…彻底…脱离。
负担…误差…低效…熵增。
唯有…钢铁…逻辑…永恒。
进化…在此。
完成…在此。
这些概念冰冷、绝对、充满不容置疑的确定性,如同经过亿万次验证的数学公式。
它们针对的,正是艾瑞昂,以及所有钢铁之手战士内心深处,那因基因种子缺陷、因目睹血肉脆弱、因追求绝对力量而埋下的,对纯粹机械与无情逻辑的潜在向往。
艾瑞昂的脚步没有停下,反而似乎被这内在的“低语”
推动,变得略微加快。
他的瞳孔微微放大,生物眼与机械义眼都死死盯着那越来越近的黑球。
他的左手依然紧握战锤,但右臂的机械义肢,五指却开始不自觉地、缓慢地张开、合拢,再张开,仿佛在模拟着抓取、抚摸的动作。
一种难以遏制的、混合了极致好奇与某种亵渎性渴望的冲动,如同野火在他冰冷理性的外壳下燃烧。
摸一下…就摸一下…
一个念头,清晰得如同他自己的决定,浮现出来。
带着孩童面对未知宝藏般的天真,又带着瘾君子面对群星间最致命诱惑的战栗渴望。
摸一下…没事的…会没事的…
另一个念头紧随其后,如同最精密的润滑剂,消弭着最后可能残存的警惕与风险判断。
是的,只是碰触。
获取样本,进行初步扫描,确认其真实性。
这是合理的,必要的。
为了任务。
为了军团。
他浑然不觉自己已经开始低声呢喃,破碎的语句从他齿缝间渗出,在寂静的球形空间里引起微弱回响:“只是…确认…扫描…必须的…为了…费鲁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