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是婚纱。
妈妈和化妆师一起帮我穿婚纱。
这一次比试穿那天更隆重。
先是无肩带内衣,硅胶贴片冰凉地吸附在胸口,把两团软肉往中间推,挤出一道深得能吞没手指的沟壑。
然后婚纱从头顶套下来,妈妈从背后拉拉链,化妆师在前面帮我整理胸口的蕾丝花边,手指沿着抹胸的上沿把溢出来的乳肉往里塞了塞。
“深呼吸,我要拉到最紧了。”
妈妈说。
拉链咬合的声音一节一节地往上走,腰部的鲸骨条收紧,肋骨被箍住,呼吸空间被压缩到只剩胸腔上半部分。
我吸了一口气,胸口往上鼓起来,乳沟的弧线从抹胸上方露出一大截,皮肤被勒得泛着粉。
“好了。”
妈妈拍了拍我的肩膀。
化妆师递过来红色缎面高跟鞋,我扶着妈妈的手臂穿上,脚弓被抬起来,小腿绷直,整个人的重心前移,站姿自然地挺胸收腹,胸部的轮廓更加明显了。
最后是头纱。
化妆师把一顶缀着碎珍珠的头纱别在髻上方,薄纱垂下来,遮住脸,世界变得朦朦胧胧的,像隔着一层晨雾看东西。
“好了,新娘子准备好了。”
化妆师退后一步,拍了拍手。
妈妈站在我面前,隔着头纱看我,眼眶又红了。
“妈你今天到底要哭几次。”
“最后一次了。”
她吸了吸鼻子,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擦了擦,“走吧,你爸在楼下等着呢。”
下楼的时候,裙摆太长,我一只手提着裙子,一只手扶着楼梯扶手,每一步都走得很慢。
高跟鞋踩在楼梯上,哒、哒、哒,声音清脆地回荡在楼道里。
爸爸站在楼道口,穿着一套深灰色的西装,头梳得整整齐齐,皮鞋擦得锃亮。
他平时不穿西装,穿上以后显得有点拘谨,两只手不知道往哪里放,最后交叉在身前,像个等待检阅的士兵。
我走到他面前。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好像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过了好几秒,他才开口。
“我闺女真好看。”
声音有点哑。
林妤的记忆里,爸爸是个不太会表达感情的人。
他的爱都藏在行动里冬天早起给我热牛奶、下雨天骑电动车到学校门口接我、高考那天凌晨四点起来给我煮了一碗面。
他很少说我爱你或者你真棒这种话,最多就是拍拍我的头,说一句不错。
所以我闺女真好看这五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分量重得我膝盖软。
另一套记忆也跟着涌上来了。
林羽的爸爸,在他的记忆里,从来没有说过类似的话。那个男人说得最多的是你怎么这么没用和男孩子哭什么哭。
我走过去,挽住爸爸的胳膊。
他的手臂很硬,肌肉绷着,大概是紧张的。
我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头纱蹭着他西装的面料,沙沙地响。
“爸,走吧。”
“嗯。”
婚车是一辆白色的,车头扎着红色的绸花,后视镜上绑着气球。
爸爸帮我拉开车门,我弯腰钻进去的时候,裙摆卡在车门上了,他蹲下来帮我把裙摆塞进去,动作笨拙但很小心。
车子开动的时候,我透过车窗看到妈妈站在楼道口,手里攥着纸巾,朝我挥手。
我也朝她挥了挥手。
车窗上映着我自己的脸,头纱下面,眼眶红红的。
婚礼在一家酒店的宴会厅举行,规模不大,两边加起来大概二十桌。
我到的时候,宾客已经坐了大半,嗡嗡的说话声从宴会厅的门缝里透出来。
我和爸爸站在宴会厅门外的走廊里,等着入场的信号。
“紧张吗?”
爸爸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