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韩非,通过死亡话题,掌握了话语的主动权,转身看向天空:“我曾经穿过岁月长河。看到过自己的死亡。你相信吗?”
秦王微微摇头:“我,不相信。”
韩非转头看向秦王:“死亡并不可怕,尤其是对于一个死过一次的人来说。每个人都会死,不是吗?”
“你到底想说什么?”
韩非再次抬头:“你刚才追问,天地间那种越凡人,在冥冥之中掌控命运的力量是什么?”
“不错。”
“高山变为深谷,沧海化作桑田,夏冬的枯荣,国家的兴衰,人的生死,真的是神秘莫测。十年可见春去秋来,百年可证生老病死,千年可叹王朝兴替,万年可见斗转星移。凡人如果用一天的时间,去窥探百万年的天地。是否就如同井底之蛙?”
秦王看向韩非:“这就是答案?”
韩非上前两步:“这种力量,就在身边。充盈了整个天地,当静下心来聆听时,它就像是一歌。你,听到了吗?”
韩非这番话,打破了秦王之前井底之蛙的比喻,真正的井,并非空间上的破败庭院,而是时间上的短视与狭隘。
话中的意思,你质疑我被韩国的局势所困,如同井蛙。然而,你若只执着于眼前秦国的权利争斗乃至一统天下的霸业,而非将其置身于万年斗转星移的尺度下去审视,又何尝不是另一种井底之蛙?
宇宙万物在巨大的时间尺度下,都在循环、演变、兴替,夏冬枯荣,国家兴衰,个人生死,王朝更替,这些都不过是不可抗拒的天地节律。个体的死亡,不过是在宏大背景中,一个微不足道的小节。
这一番话,是告诉秦王,不应该执着于个人的生死,而应该关注即将要建立的帝国,在千年可叹,万年可见的尺度上,找到不可磨灭的位置与法则。
秦王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摘下脸上的面具。
那张年轻而威严的面孔露了出来,此刻带着几分动容。
“先生之言,振聋聩。”
他的声音低沉而诚恳,“寡人受教了。”
韩非微微一笑,拱手道:“大王言重了。韩非不过是将心中所想,与大王分享罢了。”
秦王看着他,眼中满是欣赏。
就在此时,一阵风吹来,院中飘落几片叶子。
秦王看向院外:“起风了。”
韩非道:“风过无痕,而这风,在大王心中似乎起了涟漪。”
“先生此言何意?”
“风过而浪起千层,说明水面本就不平静。所以秦国并不太平,大王的处境也并不太平。离开故国,去见一个素未谋面的人,是更危险的。”
韩王看向韩非:“虽然素未谋面,但读你的文章,胜过千言万语。为这文章,冒点风险,还是值得。”
韩非道:“大王谬赞。大王是一国之君,古人云,千金之子,坐不垂堂。而这万金之躯,离开了国境,犹如龙入浅滩。以韩非之见,大王此行是在将自己推向危险的悬崖。”
秦王轻哼一声,似乎根本没把所谓的危险放在心上:“不登上悬崖,又怎么领略一览众山的绝顶风光?”
韩非点头:“大王果然胆识不凡。说起来,此刻的新郑城中,有一位大才。大王若能得他相助,此番定然不虚此行。”
秦王好奇询问:“能让韩非先生如此称赞之人,定非寻常。敢问此人是谁?”
韩非道:“此人名叫陈墨。文能治国,武能安邦。得此一人,便胜过千军万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