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方咬着牙,没有松手。
“抓住!”
李国华悬在半空中,脚下二十米是井底。
老谋士没有慌。
他被抓住的瞬间就用另一只手摸索着抓住了十方的前臂,找到了受力点。
老谋士的右眼完全看不见,左眼被晶化冻住,但他能用身体感觉到方向——风声的方向,绳索断裂时反弹的方向,十方手臂颤抖的方向。
李国华侧过头,用那只还能感光的耳朵“看”
向十方。
“我抓住了。
你松一只手,攀绳。”
马权在检修平台上把备用布条扔上去。
十方用牙齿咬住布条一端,单手把它缠在自己腰上,另一端扔给李国华。
李国华摸索着接住,在腰间绕了两圈打了个结——这样就算他再脱手,也有布条吊着。
然后十方咬着牙,把自己和李国华一起往下放。
右肩每动一下都在出细微的撕裂声,额头上全是冷汗,但他没有出声。
十方背上的刘波在昏迷中出了一声极轻极轻的呻吟——不是醒了,是身体在颠簸中无意识的反应。
两个人一点一点降到了检修平台。
李国华的双脚刚碰到平台,十方就松开了抓梯级的那只手。
手指僵住了,抽筋,一时半会儿伸不直,五根手指还保持着抓握的姿势蜷在掌心里。
他用自己的身体给老谋士当了缓冲垫,后背撞在平台横梁上,右臂垂在身侧,暂时抬不起来了。
李国华蹲下来,摸到十方垂着的右臂,手指沿着肩膀往下探。
从肩胛骨摸到三角肌,从三角肌摸到肱二头肌。
他的手指停在一个地方——那里的肌肉不是正常的弹性,是硬的,是痉挛。
“肌肉撕裂。
骨头应该没断。
但别再用了——再用力会彻底断掉。
剩下的路我跟着阿昆走。”
十方没有说话。
他把右臂用布条吊在胸前,用左手撑着平台边缘站起来,重新把刘波背稳。
左肩承重,右手彻底歇了。
火舞最后一个踏上绳索。
她的左腿已经完全不能承重了,整个下降过程全靠右腿和双手——每往下滑一截,左腿就在井壁上磕一下。
膝关节外壳上的裂纹在每一次磕碰中都在扩大,从侧面那道细纹蔓延到正面,里面露出几根断裂的导线,偶尔迸出一两点微弱的蓝色火花。
她咬着牙,没有出声。
刚滑到一半,井壁深处突然炸开一片窸窣声。
那声音不是从某个方向传来的——是从四面八方同时涌出来的。
井壁后面那些空腔里,无数只幽绿眼睛同时亮起,像有人在黑暗里同时划亮了几十根火柴。
岩蛛群被惊动了——不是被声音惊动的,是被十方撕裂的肩膀渗出的血腥味吸引出来的。
它们怕热,蒸汽逼得它们缩在巢穴深处不敢出来。
但现在蒸汽散了,竖井里的空气对流把血腥味从检修平台扩散到整条竖井,像在鲨鱼池里滴了一滴血。
第一只岩蛛从墙壁缝隙里跳出来,落在绳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