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力拽了两下,绳索绷紧了,金属管纹丝不动。
“我先下去。火舞断后。
其他人依次。”
马权把小月抱起来。
小月不用自己降——这竖井太深,梯级太锈,一个孩子不可能自己攀下去。
他从背包里翻出最后一条备用布条,把小月绑在自己背上。
布条绕过小月的腰和腋下,在他胸前交叉,打了个死结。
小月趴在了马权的背上,小手搂着他的脖子,从管道口爬出来到现在她就没有说过话。
不是害怕——是憋着。
一个孩子在黑暗里憋着不说话,不是不害怕,是把害怕藏起来了。
马权踏上绳索,独臂握住绳索上端,脚踩着井壁上锈蚀的梯级残段,一点一点往下滑。
小月趴在他背上,马权能够感觉到她的心跳——透过背心传过来,很快,但很稳。
她没有哭。
从空腔里那些嵌在墙里的人叫妈妈开始,到控制室里按下红色按钮,到隔离舱里蒸汽灌进来,她一滴眼泪都没掉过。
马权把绳索握得更紧了。
第一个检修平台在井壁大约十米深处。
马权落在平台上,踩了两脚——平台锈得厉害,边缘有几处已经锈穿了,但中间的金属框架还能承重。
他把绳索从自己腰间解开,抬头朝上面喊了一声:
“安全。一个一个的下。”
火舞把绳索上端从金属管上解下来,扔给马权。
马权在平台上接住,重新固定在平台的一根承重横梁上——这样绳索就转移到了第一个检修平台的位置,长度覆盖剩下的二十米。
大头先下。
他把那根烫手的金属管别在腰间,双手攀绳,侧着身体一点一点往下滑。
动作不快但很稳——他在废墟里活了这么多年,攀爬的功夫不比任何人差。
紧接着是李国华。
阿昆用布条把李国华的腰和绳索松松地绑了一道——不是为了承重,是为了万一脱手还有个缓冲。
老谋士看不见,但他用手套着绳索,一边往下滑一边侧着头,用那只还能感光的耳朵听着井壁深处的动静。
李国华能听见那些幽绿眼睛在墙壁后面爬行的声音——很轻,很密,像无数根细针在金属表面划拉。
他刚下滑了不到五米,绳索突然断了。
不是磨断的——是绳索中段有一截在被蒸汽熏过之后变得极其脆弱。
高温蒸汽在管道口附近灌入时熏蒸过绳索表面,纤维内部的应力被破坏了,又在管道口边缘摩擦了太久,表面起了一层细密的毛刺。
毛刺下面的纤维在持续拉力下终于崩断了。
断裂的声音在竖井里炸开,像鞭子抽在金属上的脆响,回声从井底反弹上来,叠了好几层才消散。
李国华的身体猛地往下坠——他的手还套着绳索,但绳索断了之后整个人失去了支撑,往后仰倒。
十方在井口上方。
他离李国华最近。
和尚的反应比所有人都快——在李国华身体往后仰的瞬间,他整个人从井口扑了下去。
左手抓住井壁上一截锈蚀的梯级残段,右手伸出去,在半空中抓住了李国华的手腕。
两个人的重量全部挂在十方那只抓着梯级的手上。
梯级残段出刺耳的嘎吱声,锈屑从嵌接处簌簌往下掉——但没断。手臂上那些被黏液腐蚀的水泡在极限拉力下全部崩裂,透明液体混着血顺着胳膊往下淌,滴在李国华仰起的脸上。
右肩——被k-oo17的电弧灼烧过的地方——出咯吱一声闷响。
不是骨头断了,是肌肉在极限拉力下被撕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