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音没有给老谋士新的公式,没有给他完美的解释。
它只是让李国华看见崩塌的过程,然后说:
崩塌就崩塌吧,崩塌之后,也许能看到不一样的东西。
这些“看见”
和“接纳”
的过程,发生在意识的深层,无声无息。
外人看来,只是六个人围坐一圈,中间一个和尚在低声诵经。
只有身处其中的人才知道,此刻每个人的内心正在经历怎样的风暴与平息。
而外界,风暴也在加剧。
暗红汁液渗出得更多了。
从最初的一滴滴,变成细细的溪流,沿着菌柄往下淌。
死蘑菇丛下方的腐殖质已经被腐蚀出一片凹陷,红烟汇聚,不再是一缕缕,而是一片低矮的、缓缓弥漫的红色雾障。
雾障颜色妖艳,在荧光下泛着暗沉的血光。
雾中似乎有东西在动——
不是实体的东西,而是影子,极其模糊的、扭曲的影子,像痉挛的手指,又像无声尖叫的嘴。
影子在雾中晃动,没有声音,但马权能“感觉”
到一种尖锐的、充满恶意的“注视”
。
“悉索”
声近在咫尺。
就在红雾边缘,就在那些扭曲的树干后面,无数细小的摩擦声、爬行声、咀嚼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声浪。
声音包围了他们,从四面八方,距离不会超过二十米。
但看不见任何实体,只有声音,和红雾中晃动的影子。
森林的“愤怒”
被彻底激发了。
十方的诵经声,在这片恶意的声浪和红雾的包围中,显得异常单薄,但又异常坚韧。
他(十方)没有提高音量,咒音依旧平和,依旧平稳,每一个音节都清晰可辨,穿透那些杂音,直接抵达每个人的意识深处。
但马权注意到,十方的呼吸变重了。
不是慌乱,而是消耗。
维持这种程度的咒音,对抗如此浓烈的恶意,显然需要巨大的心力。
十方额头上渗出新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在下巴处汇聚,滴落在僧衣上。
他(十方)结印的双手,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红雾开始向圈子推进。
不是被风吹动——
这里根本没有风——
而是一种缓慢的、有意识的弥漫。
雾障像有生命的触手,贴着地面,朝着他们坐的位置蔓延。
雾中那些扭曲的影子晃动得更剧烈了,散发出一种无形的、令人作呕的压迫感。
五米。
红雾推进到距离圈子边缘大约五米的位置。
十方的诵经声,在这一刻,陡然拔高了一个调。
不是大喊,不是咆哮,而是一种音调上的提升。
咒音还是那个节奏,还是那个韵律,但声音里注入了一股新的力量——
不是刚猛的冲击力,而是一种温和但坚定的“排拒”
之力。
“唵……嘛……呢……叭……咪……吽……”
六字大明咒。
咒音出口的瞬间,马权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场”
以十方为中心扩散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