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还能称之为“树”
的话。
树干没有一棵是直的。
它们以各种违反植物生长规律的角度扭曲着,有的像被无形大手拧过的麻花,有的像痛苦蜷缩的人体,还有的从根部分出三四条主枝,各自朝着不同方向挣扎般延伸。
树皮的颜色是病态的暗紫色或灰绿色,表面布满瘤状的凸起,大的有拳头大小,小的密密麻麻像皮肤病。
不少树干上挂着半凝固的、琥珀色的树脂凝结物,在微弱光线下反射着黏腻的光,像流脓的伤口。
枝桠的生长方式更诡异。
它们大多不是向上寻求阳光,而是横向蔓延,彼此纠缠、编织,在离地七八米的高度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顶棚”
。
顶棚之下的空间,光线被彻底隔绝,像一口深井。
树叶倒是有的,但颜色斑驳得让人不适——
暗红、紫黑、惨绿混杂在一起,边缘不是光滑的弧形,而是尖锐的锯齿状,像无数把微型锯子挂在枝头。
地面看不到泥土。
一层厚厚的、深褐近黑的腐殖质覆盖了一切,表面有乳白色的菌丝网络蔓延,像静脉血管一样交错盘结。
几簇巨大的蘑菇从树根旁冒出来,伞盖大的像小圆桌,颜色是荧光蓝或病态的黄,菌柄粗得像孩童的手臂。
而最让人不适的,是寂静。
绝对的、压迫性的寂静。
进入峡谷以来,耳边始终萦绕着那种呜咽般的风声,虽不大却持续不断,像背景音。
可站在森林边缘,风声诡异地消失了。
不是逐渐减弱,而是像被一道无形的墙壁彻底隔绝——
墙这边还有细微的气流拂过耳廓,墙那边,连空气都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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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鸟鸣,没有虫嘶,没有树叶摩挲的沙沙声。
什么都没有。
马权甚至能听见自己太阳穴血管跳动的声音,咚、咚、咚,在耳膜里被放大。
“这地方……”
李国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压抑的惊疑。
老谋士从马权和十方之间的空隙挤上前来,左眼几乎眯成一条缝,右眼则因为晶化带来的刺痛而不停颤动。
李国华盯着那些扭曲的树木,嘴唇抿得发白。
“树木的扭曲形态……”
李国华喃喃道,更像是在对自己分析:
“符合强辐射或特定生化污染导致的变异特征。
但蘑菇的荧光……
还有这种甜腥气……”
老谋士忽然深吸了一口气,随即脸色一变,立刻改为短促的浅呼吸。
马权这才注意到空气里的味道。
刚才注意力全在视觉和听觉上,现在被李国华提醒,那股气味才清晰地钻进鼻腔。
是一种复杂到令人头晕的混合气味——
最浓烈的是甜腻到发腥的腐殖质味,像一堆过度成熟、即将腐烂的水果堆在闷热的仓库里;
在这之下,隐约有一丝花香,但甜得发腻,带着化学制品的刺鼻感;
再仔细分辨,还能嗅到极淡的铁锈味,以及某种潮湿霉菌的气息。
这些味道混在一起,形成一种黏稠的、仿佛有形质的甜腥空气,贴着口鼻往肺里钻。
“致幻孢子?
神经毒素?”
李国华用袖子捂住口鼻,声音发闷:
“这种生态……
地图上完全没有标记。
要么是战后十几年新形成的,要么就是……”
老谋士顿了顿,话还没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