冻土被踩下去的时候,会发出一种很特别的声响。
不是雪那种嘎吱嘎吱的脆响,也不是烂泥那种噗嗤噗嗤的闷响,而是介于两者之间——
表层半融的雪壳先裂开,底下冻硬了的土再给你一个硬邦邦的反弹,震得脚底板发麻。
马权现在就听着这种声音,一声,又一声,从自己脚下,从李国华脚下,从前后左右所有人的脚下传来,混成一片杂乱却单调的背景音。
右臂的痛像是长在骨头里的刺,不剧烈,但没完没了。
每走一步,那刺就跟着晃一下,扯着半边身子都跟着发紧。
他(马权)大半重量靠在李国华身上,老李的胳膊已经抖得不成样子,但还在咬牙撑着。
马权能闻到自己身上伤口换药后残留的那点草药味——
是十方在附近岩缝里找到的几种干枯草叶,搓碎了敷上去的,有没有用不知道,至少心理上觉得干净了点。
吃过了东西是热的,岩羊肉在火上烤得半生不熟,油脂滴进火里噼啪作响的动静,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喉头发紧。
那点肉下肚,像在干涸的河床上倒了一瓢水,转眼就渗没了,但到底留下了点暖意,让手脚不至于僵得像木头。
十方走在最前面,离他们大概十步远。
和尚的背影在灰白的天光下显得异常稳定。
僧衣下摆已经被荆棘和岩石磨得破烂不堪,但穿在他身上,却有种奇异的妥帖感。
他(十方)走路的样子很平常,不快,也不刻意放轻,但每一步踏下去,都让人觉得那块地就该被他那么踩着。
十方肩上扛着剩下的半扇岩羊肉,用那张剥下来的羊皮草草裹着,血水已经冻成了暗红色的冰碴子。
刘波在队伍左后方,离得稍远些。
那家伙走路几乎没声,像道贴地飘的影子。
骨刃没露出来,但马权知道,只要有点风吹草动,那幽蓝的刃锋弹出来的速度会比眼睛眨一下还快。
火舞走在李国华另一侧,用没受伤的右手虚扶着马权的胳膊。
她(火舞)的脸色还是很白,左臂吊在胸前,但眼睛里有了点神,不像之前那样空旷茫然。
偶尔火舞会微微偏头,像是在听风,又像是在感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她(火舞)的异能恢复了一点点,虽然连片叶子都卷不起来,但感知气流的细微变化勉强还能做到。
包皮走在马权和火舞身后两步,几乎是踩着前人的脚印在走。
他(包皮)贼头贼脑地东张西望,一会儿看看十方肩上的肉,一会儿又紧张地扫视两旁的枯树林和乱石堆。
吃饱之后包皮的精神头明显好了,但那种深入骨髓的胆怯和算计,一点没少。
就这么走了大概半小时。
缓坡似乎没有尽头,一直向北延伸,渐渐高起,融进远处铅灰色的天际线。
风从坡顶吹下来,带着刺骨的寒意,把残雪刮成一道道白色的细流,在冻土表面蛇一样游走。
视野还算开阔,左右两侧百十米外是稀稀拉拉的枯树林,树干扭曲发黑,像一具具吊死的尸骸。
更远些的地方,乱石堆像巨兽散落的骨骸,沉默地趴伏着。
十方的脚步忽然停了。
不是那种猛地刹住,而是很自然地,一步踏出去,下一脚就悬在半空,然后缓缓放下,站定。
他(十方)甚至没回头。
但整个队伍跟着停了下来。
李国华喘着粗气,扶着马权站稳,左眼迅速扫视四周。
马权也强迫自己抬起头,用模糊的视线看向前方和两侧——
什么异样都没有,还是那片荒凉的缓坡,枯树,乱石,残雪。
十方微微侧了侧头。
这个动作很小,但所有人都看见了。
他(十方)像是在听,又像是在闻,但更可能是在感应——
用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方式。
几秒钟后,十方低沉的声音传了过来,不大,但在风声里字字清晰:
“有东西在靠近。”
马权的心猛地一沉。
“从哪?”
李国华立刻问,声音紧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