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在岩石间打着旋。
这种声音很怪,不像平原上那种直来直去的呼啸,而是在嶙峋的石缝里钻进钻出,时而尖细如哨,时而低沉如叹,最后揉成一片连绵不绝的呜咽。
十方的僧衣下摆被吹得贴在小腿上,布料早已失去韧性,硬邦邦地摩擦着皮肤。
他(十方)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踏得扎实,脚底传来的触感复杂——
碎石的硌脚,湿土的绵软,偶尔还有滑腻的苔藓。
刘波跟在侧后方三步远。
那家伙走路几乎没有声音。
不是刻意放轻,而是一种长年累月养成的本能,像林间的豹子,落脚时自然而然就卸了力道,身体重心永远保持在最随时能爆发或闪避的位置。
十方不用回头,也能感觉到刘波的存在——
不是靠眼睛看,也不是靠耳朵听,而是一种……
微妙的场。
就像此刻。
十方忽然停下脚步。
右手抬起,握拳。
动作很轻,但在死寂的峡谷里,这个手势清晰得像黑夜里的火光。
身后的脚步声消失了。
不是戛然而止,而是像水渗入沙地般自然消融。
十方知道,刘波已经伏低身形,融进了旁边那块铁灰色巨岩的阴影里。
他(十方)甚至能想象出刘波此刻的姿态——
膝盖微屈,重心下沉,骨刃虽未弹出,但手背的肌肉已经绷紧,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前方和两侧的每一寸空间。
十方闭上眼。
不是完全闭上,眼帘垂下八分,留一线缝隙。
呼吸放缓,拉长,从鼻腔吸入的空气在胸腔里打了个转,再缓缓吐出。
他(十方)不需要刻意去“听”
或“闻”
——
那是最浅层的感知。
十方要捕捉的,是这片死寂之地里,那些无形无质的东西。
风带来了信息。
岩石缝隙里残留的温度。
土壤深处微弱的震动。
还有……
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
。
约莫十秒后,十方睁开了眼。
目光投向左侧——
那里有一道岩缝,不宽,勉强能塞进一个人,但很深。
阴影从裂缝口一直向内延伸,像一张咧开的、深不见底的嘴。
“左前方。”
十方压低声音,音量控制得刚好够刘波听见,再多一分就会被风吹散:
“岩缝后头,约五十步。”
他(十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有‘污秽之气’盘踞。”
十方说着:
“微弱,但确凿。
不是活物的生气,是……
死寂里头的躁动。”
这是十方的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