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李国华)最后,从自己贴身的口袋里,掏出那张边缘破损、字迹模糊的旧地图,摊开在冰冷的地面上。
手指沿着他们来时的路线,慢慢移动到当前的位置,再向前延伸。
“根据地图和已知信息,”
李国华的左眼紧紧盯着地图,右眼那浑浊的晶化体反射着冰冷的天光,说着:
“前方五十公里,直线距离内,没有任何标记的聚居点、补给站或已知安全水源。
下一个可能存在的旧时代哨站,在东南方向,折返约三十公里处。”
李国华抬起眼,说着:
“但那只是‘可能’,且标注为‘损毁待查’。
更大的可能是已被洗劫一空,或盘踞未知危险。”
清单报完了。
营地陷入一片比刚才更深沉、更窒息的寂静。
只有风,还在不知疲倦地呜咽。
那点食物,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显得如此渺小,如此卑微,仿佛下一秒就会被风吹走,或者被这无边的寒冷冻成粉末。
马权终于睁开了眼睛。
他(马权)的脸色蜡黄,嘴唇干裂起皮,额头上全是细密的冷汗。
马权看了一眼那堆东西,又缓缓移开视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李国华的疲惫焦虑,火舞的苍白虚弱,刘波的冰冷沉默,包皮那块要溢出来的恐惧和怨怼,还有十方……十方依旧垂着眼,但挺直的背脊像一块沉的碑。
马权用还能动的左手,撑着地面,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坐直了一些。
每动一下,右臂就传来撕裂般的痛楚,让他眼前阵阵发黑,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但马权没停,直到靠自己坐稳。
他(马权)伸出左手,拿过那油纸包。
马权的手指也在微微颤抖,但动作很稳。
他(马权)先拿起那两块压缩饼干,掂了掂,然后用力一掰。
饼干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分成大小不一的六块——
马权把自己也算进去了,尽管他知道自己可能咽不下任何东西。
他(马权)拿起其中最小、几乎只有指甲盖大小的一块,递给身边的李国华。
又拿起稍大一点的,递给另一侧的火舞。
接着是刘波,然后是包皮。
包皮几乎是抢过去的,立刻塞进了嘴里,囫囵吞下,然后眼巴巴地盯着马权手里剩下的。
最后,马权拿起属于十方的那一块,比包皮的稍大,但也不过拇指粗细。
马权递向十方。
十方抬起头,接过了。
他(十方)没有立刻吃,而是将那块小小的饼干托在掌心,看了片刻。
然后,十方抬起眼,目光落在马权那红肿不堪、皮肤下仿佛有岩浆在流动的右臂(断肩)上,又看了看李国华蜡黄的脸,火舞吊着的左臂,刘波身上新增的伤口,以及包皮那贪婪又恐惧的眼神。
十方沉默地将自己那块饼干,又小心地掰下一半。
然后,他伸出手,想把这一半递给马权。
“你吃吧。”
马权的声音嘶哑得厉害,语气却不容置疑:
“你需要力气。
我们……都需要你开路。”
十方的手停在半空。
他(十方)看着马权,马权也看着十方。
和尚清澈的眼眸里,映出马权强忍痛苦的、汗湿的脸。
几秒钟后,十方收回了手。
他(十方)将那一整块小饼干,放入了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