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扭曲的外表,这样被末世逼出来的凶性,也能被称为………
“勇力持正”
吗?
那个和尚说,异能傍身,却不以此凌人,反以此护人,便是勇力持正。
刘波缓缓抬起自己的右手。
骨甲在火光下泛着冰冷的、类似陶瓷的质感,边缘锋利。
他(刘波)曾用这双手撕裂丧尸,也曾用它劈开挡路的荆棘,还曾在那个小女孩被倒塌的货架压住时,用它撑起过沉重的金属框架。
护人……
是的,刘波杀过很多丧尸,很多变异兽,甚至………
在被迫自卫时杀过想害他们的人。
但刘波从未用这身力量,去主动欺凌过任何一个无辜的、弱小的幸存者。
原来,在这个和尚眼里,这就是“持正”
。
一种陌生的、微温的情绪,悄悄在心口弥漫开来。
那是一种被“正名”
的释然,一种被理解的熨帖,甚至……一丝隐隐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骄傲。
刘波翻了个身,侧对着岩壁,将薄毯拉高些,盖住肩膀。
腰侧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失血带来的眩晕感也没有消失,可他的呼吸,却渐渐平稳下来。
岩凹里,只剩下篝火燃烧的细微声响,和十方平稳悠长的呼吸声。
十方静静坐着,眼帘微垂,似在入定。
手腕上的念珠被他握在掌心,温润的木质触感透过皮肤传来,带着某种安定的力量。
十方的思绪很清明。
师父圆寂那天的情景,历历在目。
老和尚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躺在冰冷的禅榻上,握着他的手,声音轻得像随时会散在风里:
“十方……你的路,不在这座空寺里。
往北去……去找找看,这世上……是否还有一方净土……”
十方守着师父的遗体三天三夜,诵经,打坐,看着那张熟悉的面容在时光中渐渐凝固。
然后,他亲手将师父埋在后山,对着那座小小的土坟,磕了三个头。
第二天清晨,他收拾了一个小小的包袱,里面只有几件换洗僧衣、一本残破的《金刚经》、一串师父留下的旧念珠,还有半袋炒米。
他(十方)锁上寂照寺布满血迹和抓痕的山门,将那把沉重的黄铜钥匙,埋在了师父坟前。
然后,十方转身,向北。
半年。
睡过积雪的岩洞,喝过混着泥沙的雪水,吃过树皮、草根、一切能果腹的东西。
遭遇过数不清的丧尸,亲手埋葬过路边的无名尸骨,也遇到过形形色色的幸存者——
有的跪地哀求,有的凶相毕露,有的冷漠戒备,也有的,短暂同行一程后,又各自消失在茫茫荒野。
他、十方看过太多人性在绝境中崩塌的模样。贪婪、背叛、残忍、麻木………
像污浊的潮水,几乎要淹没那一点点残存的微光。
他(十方)也曾怀疑过。
怀疑师父说的“净土”
是否真的存在,怀疑自己这样走下去,究竟有何意义。
难道只是为了在杀戮和埋葬中,耗尽余生?
直到昨夜,他听到山顶传来的厮杀声、惨叫声,还有………
某种不肯屈服的怒吼。
十方抬头望去,风雪弥漫的山巅,那座小小的寺庙里,火光摇曳,人影挣扎,却始终没有放弃。
他(十方)改变了原定路线,顶着风雪冲上山。
然后,他看到了他们。
那个独臂却寸步不退的男人,那个手臂受伤仍咬牙释放风暴的女人,那个骨甲狰狞却护在同伴身前的青年,还有那些面黄肌瘦、手持简陋武器却死死守在墙头的僧侣和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