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饿的,怕的……没法子。”
火舞没有再问。
她(火舞)默默地帮忙,但心里的那根弦却绷紧了。
资源的匮乏,不仅是外部的威胁,也在内部埋下了危险的种子。
慧觉老僧能维持住基本的秩序,已经非常不易。
时间在寒冷和沉默的劳作中缓慢流逝。
临近中午,马权找到正在大殿檐下察看修补情况的慧觉老僧。
“住持,”
马权从怀里(实际上是从贴身藏着的背包夹层里)掏出几块压缩饼干和两条手指粗细的肉干。
饼干包装有些皱,肉干也硬邦邦的,并说着:
“我们还有些存粮,不多,愿意拿出来,给大家添一点。”
慧觉老僧转过头,深陷的眼窝里,那双依旧清明的眼睛看着马权手里的东西,又抬起眼,看向马权的脸。
他的目光很深,像是在衡量什么。
良久,他枯瘦的脸上没有什么激动的表情,只是双手缓缓合十,微微躬身。
“施主慈悲。”
他的声音依旧干涩,但似乎多了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波动。
他没有推辞。
在这种境地下,任何一点额外的食物,都可能意味着多活一天的机会。
马权将东西交给闻讯赶来的监院明心。
明心接过,手微微有些抖。
他郑重地合十行礼,然后小心翼翼地捧着那几块饼干和肉干,快步走向厨房方向。
这一幕,被院子里不少正在劳作或休息的幸存者看在眼里。
他们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目光追随着明心的背影,然后又转向马权。
那些目光里的东西更复杂了。
警惕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混杂着感激、希望、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惭愧的情绪。
没有人说话,但院子里的气氛,似乎有那么一瞬间,微微松动了一下。
午斋的时候,每个人分到的,依旧是那稀薄的菜汤,但汤碗旁边,多了一小块指甲盖大小的压缩饼干,或者更小的一片肉干。
分量少得可怜,但对于长期处于半饥饿状态的人们来说,这已经是难得的“盛宴”
。
吃饭的时候,有了低低的交谈声。
虽然声音依旧压得很低,但不再是一片死寂。
有人小心地舔着饼干碎屑,有人把肉干含在嘴里久久舍不得咽下。
慧觉老僧坐在大殿前的台阶上,喝着自己那碗清汤,将分到的那点饼干仔细地掰成两半,一半放进嘴里慢慢咀嚼,另一半用破布小心包好,收进了怀里。
马权几人也在柴房门口分食了他们的那份。
包皮看着手里那一点点肉干,终于没再抱怨,而是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在嘴里含了半天。
午后,慧觉老僧让明心来请马权,说有事相谈。
禅房在后殿侧面,很小,很暗。
只有一扇小小的格子窗,透进些许灰白的光线。
慧觉老僧点起了一盏小油灯,豆大的火苗跳动着,在墙壁上投下摇晃的巨大影子。
灯油的味道混合着房间里的陈旧木头味和尘土味。
“施主请坐。”
慧觉老僧自己在一张破旧的蒲团上坐下,示意马权坐在对面一个同样破旧的草垫上。
马权坐下,背挺得很直。
油灯的光晕映着老僧沟壑纵横的脸,那些皱纹像刀刻一样深,记录着远超常人的疲惫和风霜。
但老和尚的眼睛,在昏黄的光线下,却异常明亮,清澈,仿佛能看透很多东西。
老僧没有绕弯子,用那干涩而平静的声音,开始讲述这座寺庙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