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皮趿拉着鞋走过去,端起一碗,凑到鼻子前闻了闻,又嫌恶地拿开:
“清汤寡水的,这玩意能顶饿?
喂鸟呢?”
明慧的脸色没什么变化,只是看着包皮,眼神里透着一股习以为常的漠然。
马权注意到,这年轻人握着托盘边缘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但他什么也没说。
“包皮。”
马权开口,声音不高,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包皮还想嘀咕什么,迎上马权那独眼里平静却冷硬的目光,后面的话噎在了喉咙里。
他(包皮)悻悻地撇撇嘴,端着碗,小口小口地啜饮起来,脸皱得像吃了苦药。
火舞也走过来,端起一碗,默默地喝着。
刘波最后一个,拿起剩下那碗,几口就灌了下去,几乎没怎么咀嚼——
也没什么可咀嚼的。
马权也端起自己那碗。
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短暂的暖意,但很快就消散在空荡荡的胃里。
味道很淡,只有一点谷物被煮过头的微涩。
这与其说是食物,不如说是维持生命最低限度所需的热水。
“多谢。”
马权把空碗放回托盘,对明慧点了点头。
明慧没说什么,收起碗,端起托盘,转身走了。
走之前,他又看了一眼柴房里面,目光在角落堆放的、他们带来的那个瘪下去的背包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才离开,回到对面屋檐下,和那个值守的僧侣站在一起,低声说了句什么。
“妈的,这日子……”
包皮喝完了那碗“粥”
,感觉肚子里更空了,他摸着肚皮,一脸苦相的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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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不如在外面啃雪呢,至少雪管够。”
“你少说两句。”
火舞低声道,她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清亮了许多。
她(火舞)走到门口,借着门外透进来的灰白天光,仔细观察着院子里的情况。
寺庙的轮廓在晨光中渐渐清晰。
前院不大,青石板铺地,缝隙里长着枯死的苔藓,积着未扫净的残雪和冰碴。
正对山门的是大殿,朱漆剥落得厉害,露出底下灰黑的木头,门楣上的匾额字迹模糊,只能隐约看出一个“佛”
字的轮廓。
左右两侧是厢房和回廊,门窗大多紧闭,有些用木板和木条加固过,钉得歪歪扭扭。
院子里那口井的辘轳上结着厚厚的冰,井沿也冻住了。
陆陆续续有人从厢房里出来。
有穿着破旧僧袍的僧侣,也有裹着各种臃肿、颜色杂乱冬衣的平民。
男女老少都有,大约二十来个人。
他们的动作都很慢,像是被寒冷和饥饿抽走了力气,脸上大多带着菜色,眼窝深陷,颧骨突出。
有人不住地咳嗽,用手捂着嘴,肩膀一耸一耸的。
他们彼此之间很少说话,只是沉默地开始一天的劳作——
有人拿着破扫帚清扫院中昨夜新落的雪,有人提着破桶去屋檐下接滴落的雪水,有人抱着几根柴禾,走向大殿侧面一个冒着微弱烟气的小棚子(那里似乎是简陋的厨房)。
他们的目光,时不时会投向柴房这边。
好奇,警惕,打量,还有一些更复杂的、难以言说的情绪——
或许是看到新面孔时本能的戒备,或许是对外来者可能分摊本就少得可怜的资源的隐忧,又或许,在最深处,藏着一丝极其微弱的、看到同类时的涟漪。
“人比昨晚看着多几个。”
马权站在火舞身边,低声说着。